宣德殿內,曦瀅單刀直入的把樓家和王家還有汝陽王妃都告了一狀。
文帝聽完,隻覺得人都麻了,在曦瀅麵前踱來踱去。
這會兒文子端也在,他恰逢此事,便暫立一旁靜聽,卻並未言語,隻默默觀察著局勢。
淩不疑已經是個隨心所欲的了,沒想到曦瀅這個傢夥搞事的能力更甚。
“你呀你,她們兩個女孃家,跟你無冤無仇的,怎麼可能要謀害你,你怎麼還給人扔廷尉府去了呢?”
文子端卻覺得曦瀅幹得好,城裏這群勛貴家的女娘,一個個無法無天,合該整治。
“舅父,臣豈會不知她們的目標不是臣?臣從軍五年,多少暗箭都躲過來了,若這兩個丫頭真敢對臣動手,此刻早已沒了站著說話的份。”她抬眼時,眼底閃過一絲沙場歷練出的冷銳。
文帝捂著腦門:“你既然知道,那你還……”
“她們是想欺負程家娘子,不過是踢到了我這個鐵板,廷尉府待不了多久就出來了,給個教訓罷了。”曦瀅的心思半點沒跟文帝隱瞞,“但她們為什麼要欺負程家的娘子?因為她們出身寒門軍戶,不如她們出身喧赫,說推下水就推下水,根本不管會不會傷人性命。”
她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卻帶著分量:“舅父治國仁慈,但既然要提拔寒門,那權貴之人行如此霸淩之事就更不該姑息,侯府女娘尚且被如此對待,焉知他們如何對待百姓?隻當玩鬧揭過,隻會助紂為虐,不如重拳出擊,以儆效尤。”
這番話戳中要害,文帝踱步的腳步漸緩,麵色終是鬆動了些。
一旁的文子端微微頷首,雖一直沒開口,眼底卻一再掠過認同——他素來厭惡權貴恃勢欺人,曦瀅這番話,正合他意。
而此刻黴味與寒氣交織瀰漫的廷尉大牢內,王姈與樓璃相擁在牆角,濕透的錦裙凍得發硬,貼在身上如冰殼般刺骨。
隔壁牢房傳來犯人的哀嚎,嚇得兩人身子不住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不過是欺負個武將家的女兒,”王姈嚶嚶著,滿心不解,“沈曦瀅不過是個剛找回來的孤女,憑什麼這麼橫行?”
竟然半點不顧情分把她倆關這兒來了。
樓璃攥著濕透的帕子,眼淚止不住滾落:“早知道她護著程家,我們就該繞著走……”
得了信的樓王二家匆匆去廷尉府撈人,但廷尉的紀遵可不是個好打發的,隻能先給兩人送了乾燥的衣裙讓她們換上。
然後氣勢洶洶的衝進了皇宮。
文修君向來跋扈,一進宮便直衝長秋宮逼著皇後跟她一起去麵聖,樓太傅則是跟太子一道去宣德殿告狀。
殿內早已劍拔弩張,文帝與宣皇後並肩坐於上首。
樓太傅和文修君喋喋不休,曦瀅一身傲骨橫眉冷對,老實巴交的太子還試圖從中說和,一直勸曦瀅:“表妹,都是親戚,何必鬧得這麼僵?她們年紀小不懂事,讓她們賠個不是也就是了。”
卻聽西側傳來一道冷硬的聲音:“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文子端緩緩起身:“推人落水絕非不懂事,若今日受害的不是程家女娘,而是尋常百姓,怕是連來禦前申訴的機會都沒有。樓王二家女眷仗勢欺人,若不嚴懲,日後權貴皆效仿之,成何體統?”
他這番話直指要害,樓太傅臉色瞬間漲紅,指著文子端道:“三殿下!你……你怎能偏幫外人?”
“本王隻論是非,不論親疏。”文子端目光銳利如刀。
樓太傅啞口無言。
曦瀅看了一眼“宅心仁厚”的太子,然後收回目光:“陛下,樓太傅和文修君二人,事發之時均不在現場,臣之所言也不過是臣的一麵致辭,不若把人證物證還有苦主都請上殿來,大家幾方對峙,是非曲直必一目瞭然。”
文帝聞言一拍掌:“有道理。”
“曹成,去叫紀遵把樓王二人和人證物證提來。”
曹成躬身應下,出去了。
過了片刻,紀遵便帶著人進來了。
廷尉紀遵還是往日剛正不阿的模樣,作為人證的淩不疑氣宇軒昂的站在殿上,而一身淩亂的樓璃和王姈二人,像個鵪鶉似的跪在了大殿中間。
文修君首先按捺不住了,絕眥欲裂的瞪著曦瀅,倏爾看向上首的宣皇後:“皇後,你就這樣看著人作賤你的外侄女!”
皇後皺起秀麗的眉頭:“陛下,王姈胡作非為,都是妾管教無方……”
文帝打斷她:“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你別插嘴——此事與皇後無關!休要攀扯!”他看向淩不疑,語氣沉了沉,“子晟,你當時也在汝陽王府,說說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淩不疑把自己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出來,跟曦瀅的敘述還有物證都是一致的。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眼看彷彿就可以一錘定音,跪在下麵的樓璃先崩不住了:“陛下!臣女冤枉!我們絕無謀害公主之意,全是因為上元節時,裕昌郡主為引淩將軍注意跳了洛河,卻被程少商把家丁踢進水裏,壞了郡主的事;今日壽宴,又因金絲棗的事被公主落了麵子……我們便想著把她整治一番,我們隻是想著讓程姎落水,引程少商來,把她也絆進水裏出氣,絕對沒有謀害公主的意思……”
見樓璃把裕昌郡主也拖下了水,多少還留了些腦子的王姈使勁扯她袖子讓她別說了。
但在樓璃的心裏,謀害公主的罪名比起整治軍戶的女兒,可重得多了。
隻要想到廷尉大獄的慘叫,樓璃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發瘋。
樓太傅和文修君聽樓璃發瘋,知道今天是討不到好了。
樓太傅上去就給了樓璃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殿內回蕩:“混賬東西!家門不幸!”
“荒唐!”上首的文帝禦案拍得震天響,“誰給你們的膽量任意欺淩他人?朕就告訴你們,今日若是安國公主真的不慎被你們絆下了水,殺了你們全族都不夠給她抵。”
樓太傅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請罪,太子在一旁一再給她倆說情:“父皇,表妹,樓家娘子和王姈年幼,做事不知輕重,還請陛下看在她們還小的份上,從輕發落。”
“年紀小不是作惡的藉口。”文子端再次開口,語氣冷硬,“今日敢因私怨推人落水,明日便敢因利慾草菅人命。兒臣以為,當從重問責,以儆效尤。”
曦瀅又看了太子一眼,沒眼看。
他跟三皇子兩人,一個幫親不幫理,一個幫理不幫親,還真是兩個極端。
若真要選,她還是更喜歡跟三皇子這樣的人打交道。
“勿以惡小而為之,今日她們敢因私怨推人落水,明日便敢因更大的利慾犯下更重的罪。若這點道理都不懂,那我還真是懷疑樓太傅家的家教,不知這樣的家教,是如何堪當太子太傅的。”
至於為什麼不提王姈,到底還是給皇後留了臉麵。
“罷了,好在這次沒釀成什麼大錯,樓太傅和王淳教女無方,官降一級,罰俸一年,其女各自帶回去管教,還有,去曲陵侯府誠心道歉,再有下次,嚴懲不貸。”文帝拍板道。
這懲罰不輕不重的,但給樓璃和王姈的教訓已經夠了。
想來這二人回家少不得也得是一頓教訓。
事已至此,樓太傅與文修君雖心有不甘,卻也隻能帶著自家女兒跪地謝恩,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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