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你跟萋萋阿姊很熟嗎?怎麼認識的啊?”程少商好奇。
曦瀅幫程少商正了正步搖:“當初我離開雁歸山投在萬將軍帳下,跟萋萋阿姊有同袍之誼,她回護我頗多,是過命的交情。”
程少商聽得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阿姊的朋友,一定也是好人。
一旁的程頌在偷偷摸摸的瞧萬萋萋,看了一眼沒被發現,便又悄悄覷了她一眼——看她笑起來時眼角的梨渦,看她說話時飛揚的眉梢,心跳竟快了幾分,然後飛快的轉開目光,卻正好對上曦瀅投來的目光,那眼神裏帶著幾分打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曦瀅默默移開視線,留著心思被看穿的程頌惴惴不安。
萬萋萋卻一點沒有察覺,她三年多沒見曦瀅了,恨不得當下就跟她把酒言歡。
這當然不行。
曦瀅指了指程少商:“我一會兒還有些別的事情,嫋嫋就拜託你照應著些。”
萬萋萋一聽曦瀅的託付,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有我在,誰敢讓她們受委屈?我定把她們護得好好的!”
聽說汝陽王和王妃多年不和,文帝不許老王爺休妻,他便去了三才觀修行,已經十數年,今日裕昌的生日宴,這位久居道觀的王爺才難得回府。
皇室宗親凋零,曦瀅作為侄孫女,少不得要去交際寒暄一番,誰讓他輩分高呢。
不過比起汝陽王的平易近人,汝陽王妃自詡對聖上侄子有一飯之恩,可就跋扈多了。
曦瀅與她話不投機,不過因著她身邊侍候著的淳於氏,她想探探底,彷彿沒聽懂她的陰陽怪氣一般,耐著性子跟她寒暄。
除了小人得誌,眼下曦瀅並沒看出什麼,畢竟事情已經過去十多年了,人家也不可能無端提起這些舊事。
曦瀅悄悄捏了捏手心,看來隻靠宴飲交際上的短暫接觸遠遠不夠,還是得想辦法把人安插在淳於氏身邊,哪怕是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頭也好,隻有近距離盯著,才能從日常的蛛絲馬跡裡,探聽到些不為人知的陰私。
既然見過了汝陽王府的主人,再去偏堂給壽宴的主角裕昌郡主道聲賀,曦瀅今日應付皇室宗親的任務,便算是徹底完成了。她攏了攏廣袖青衣的袖口,剛轉過長廊拐角,便見玄色衣袍的淩不疑正站在女眷宴飲的偏堂門口,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顯然也是剛到。
與他一同走近,正好聽裕昌郡主拿著金絲棗對程少商和程姎借題發揮,嘲笑她們是新晉武官的後代,沒有見識。
不過聽起來程少商也沒慣著她們,懟得眾人啞口無言。
曦瀅滿意點頭,她的妹妹,不是個小慫包——曦瀅當然會時時回護她,但程少商也須得自己立起來才行,不然若有一天她不在身邊,遇到事情那又怎麼辦?
不過該出的頭還是要出的。
正好婢女進去稟告淩不疑和曦瀅到了,裕昌瞬間變了臉色,笑容燦爛。
王姈見狀,立刻在裕昌前麵圓場,打算在貴客進來之前抹平場麵:“程家妹妹氣性太大了,我們不過是開個頑笑罷了,別在貴客麵前鬧笑話。”
“貴客?”萬萋萋的聲音立刻插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笑,“哪兒來的貴客?你?你?還是你是貴客?少危言聳聽。”
王姈被懟得臉色漲紅,卻梗著脖子不肯服軟,反而得意地抬高了下巴:“我說的貴客,自然是安國公主和十一郎!十一郎今日特意來給郡主慶賀生辰,這可是多大的體麵!”她轉頭看向程少商和程姎,語氣裡的嘲諷更濃,“哎呀,我倒忘了,程家妹妹之前一直被關在莊子上,都城的貴人見得少,怕是連十一郎的麵都沒見過吧?”
“不如這樣,”王姈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程少商緊繃的臉,“今日呢,你先乖乖聽話,沒準能瞧上一眼呢。”
這話一出,抱團的女娘們頓時爆發出一陣細碎的笑聲,有的甚至還偷偷打量程少商的反應。
可沒等程少商開口,她們抬眼便見兩個身影並肩走了進來——男子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麵容冷峻,正是都城女眷們趨之若鶩的十一郎淩不疑;他身邊的女子則穿著一身廣袖青衣,發間隻簪了一支青玉簪,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間帶著幾分清雋疏離。
想必便是剛剛班師回朝的征北將軍、安國公主沈曦瀅了,瞬間收了笑,滿室靜謐,片刻之後纔回過神來,紛紛起身行禮。
“參見公主。”
“既是郡主的壽宴,不必多禮。”曦瀅笑得雲淡風輕,“聽你們剛剛說笑,那我也來說個笑話湊個趣吧。”
眾女娘紛紛稱是。
曦瀅目光落在案幾上那碟堆得精巧的金絲棗上:“便說說這金絲棗——不過是北方邊地百姓們年節時祭神的尋常物事。用陳年老麵發了果子,滾成橢圓形狀過油鍋炸得金黃,撈出來時淋上一層的蜜糖,待糖霜凝了,便成了黃金蜜棗的模樣。”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裕昌郡主手邊那碟裹著燕窩的金絲棗,語氣裡添了絲譏誚:“逢年過節時,邊地集市上的食肆門口,這種果子能堆成半人高的小山,十文錢能買三個。雖說比粗糧貴些,但家家戶戶都會咬牙買上一弔,先供在神龕前祭了天地,過後便分給老人孩子,就著熱粥吃,也好捱過北地能凍裂石頭的冬日。”
說完,曦瀅嗤笑一聲,指尖輕輕點了點案幾:“倒不曾想,這北地百姓口中尋常的‘暖冬食’,到了都城竟要多裹一層精貴食物,擺進描金漆盤裏,成了你們用來取笑他人的‘金貴玩意兒’。可見吶,真是物離鄉貴,都說南橘北枳,這北食南運,倒也矜貴起來,你們說,好笑麼?”
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裕昌因為看見淩不疑而上揚的嘴角僵硬在原地,王姈和樓璃之流向來欺軟怕硬,此時有些戰戰兢兢。
曦瀅慢悠悠掃過眾人煞白的臉,忽然故作恍然大悟般眨了眨眼:“哦,不好笑啊。”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塊石頭砸進冰麵。
這壓迫感不就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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