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冑的構造繁瑣,穿脫也不容易,宣後看曦瀅一個人拆解著身上的甲片,親自上前幫忙。
越妃吩咐女官去取來新的衣衫給曦瀅更換,等女官再回來時,曦瀅身上的外袍都脫下,已經隻剩下了中衣中褲,有點尷尬。
越妃也不跟她周旋,開門見山的直說:“妙妙洗三的時候皇後和我都去了,知道她右邊後肩上有一個青鸞胎記,你有嗎?”
“我後肩上確實有一塊胎記,但說不準是什麼。”這個時代的鏡子模糊,曦瀅壓根看不清。
“那就脫吧。”越妃語氣乾脆,“是與不是,我與皇後一看便知。”
聞言,曦瀅沒再扭捏,她又不是真的閨中女子,利落的拉下了肩膀上的衣服和裹傷的白布,露出了她精瘦的後背。
宣越二人隻見曦瀅的後肩上寸餘大小的青鸞胎記。
除此之外,有些深淺大小的傷疤,在一片雪白的肌膚上,還有一個將將結痂的深紅色箭傷,從鎖骨穿透到後背,看著很是可怖。
宣越二人也不是未見過世麵的內宅婦人,早些年也是跟著文帝南征北戰過的,身上的傷疤也不是沒見過,隻是當這些傷出現在一個本該嬌養著長大的公主之女身上,有些觸目驚心。
宣後率先落了淚,顫抖著手輕輕碰了碰:“怎麼受了這麼多傷?疼嗎?”
大多數的傷都是在北征那場突圍中受的,曦瀅不欲多贅述,否則難免有挾恩圖報的嫌疑,還很矯情。
那個新的傷口正在結痂,曦瀅用了止痛藥,不疼,但是有些癢。
就是原本奪走沈翎性命的傷。
“不疼,隻是看著嚴重,實則是個貫穿傷,比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好。”曦瀅問,“我肩上的胎記是否對的上?”
越妃原本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她看的分明,射向曦瀅的箭,要是再偏一寸,曦瀅現在已經是孤墳一座了。
“你果然是靜安阿姊的女兒,你阿母餘生都在念你,你舅舅也沒放棄尋你,竟不知,你早幾年就出現在你舅舅麵前,可見你舅父糊裏糊塗,妙妙站在麵前竟然也沒認出,真是燈下黑。”
其實也不能怪文帝,她雖然沒有刻意女扮男裝,但在行營之中一身戎裝,有時帶著麵甲,臉上時常還沾染這戰火的硝煙和血汙,要看的那麼分明確實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這青鸞胎記,靜安阿姊請相師算過的,說能護你一生順遂......宣後說到最後幾個字,終究沒忍住哽咽,結果看起來,她過得並不順遂。
女官找來的衣裙當然是女裝,宣後顧念她的傷,不叫她親自動手,而是讓翟媼幫她穿好了這層層疊疊的衣裙。
手藝嫻熟的女官們把她打扮的粉麵桃腮,常年緊緊束起的髮髻被拆下,鬆鬆的挽起。
藏住了她眉眼的淩厲,向來殺伐果決的沈將,高冷之下竟然也顯得有了幾分柔婉。
看著銅鏡中陌生的身影,曦瀅覺得難評,比起此時規規矩矩的裝束,還是直裾更讓她自在些。
換了身裝束再出現在人前,殿內見過靜安長公主的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眼前之人的眉眼與長公主有七八分相似,隻是鼻樑更挺些,舉止神韻帶著沈公的風骨。
文帝正對著一幅畫卷出神,聽見腳步聲抬眼望著她,忽然晃了神,幾步衝上前,脫口而出:“長姊……”
曦瀅:你猜我是應還是不敢應。
宣後/越妃/淩不疑:……
宣後輕咳一聲打破僵局,越妃則直接拽了拽文帝的衣袖:“陛下,醒醒!這是妙妙,不是長公主。”
文帝這纔回過神,一把攥住曦瀅的手腕,老淚縱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妙妙,舅舅總算找到你了!這些年你在哪裏?舅舅派人找了你十五年啊……”
“陛下,妾知道你想哭,但你先別哭,曲陵侯夫婦來了,在外頭等著呢。”越妃直言直語,拽著他往座上拖,把情緒上頭的文帝拉回來了。
“快讓他們都進來。”文帝不拘小節的拿衣袖抹了一把臉,往外看去。
片刻後,程蕭二人從外麵並肩而入,行禮之後,和曦瀅兩相對視。
看見女娘打扮的曦瀅,夫婦二人愣了一下,心裏有了點猜想,卻都沒說話。
隻垂首站在下麵,等著感情澎湃的文帝說。
一番感情輸出之後,殿前眾人終於落座。
文帝唏噓道:“長姊本來還有一個兒子,也是在戰亂中遇刺夭亡,公主府隻剩下妙妙一個後嗣。”
說到這裏,想起長姊早逝的兒子,聲音又哽咽起來,文帝又開始抹眼淚。
他和長姊,還有霍家、沈家兄長感情深厚,孤城城破之後不過兩年,便隻剩下了他。
文帝深吸一口氣,轉向程始:“當年馳援孤城之後,朕和長姊派人往孤城尋人,卻怎麼都尋不見,程愛卿是如何找到她的?”
蕭元漪將當初的情景同文帝娓娓道來,文帝聽到半截就已經開始暴風哭泣,宣皇後和越妃也紛紛拭淚。
程始想起當年的情景,也感嘆:“發現的時候也就隻剩下一口氣了,趕緊送她去了後方醫治,救活之後,一連兩個月都不曾開口說話。”
從孤城城破到收復,歷時十日,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兒能有一口氣已經是命非常硬了。
“臣夫妻二人在孤城駐守,條件艱難,阿翎身體孱弱,在邊關三天兩頭害病,不得已隻好送她回了都城與臣的幼女作伴。”
說著,程始忽然“噗通”一聲跪地陳情:“實不知弟婦葛氏蛇蠍心腸,竟讓她將阿翎賣了,是臣治家不嚴,求陛下降罪。”
程始把這點事自己抖出來,倒也不隻是因為他老實,反而他阿母和弟婦都是行事不密之人,皇帝想查訪,不要一炷香裏麵的齟齬就能擺上皇帝的案頭。
還不如坦白從寬,反而他的女兒也受了虐待,都是苦主,就算是罰也不會懲罰太重。
“荒唐!”果然,文帝當場大發雷霆。
夫唱婦隨,蕭元漪也跟著跪了。
沈翎也起身,跪在了程蕭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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