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被就近拉上了一艘隨行的供應船。
這艘船的甲板上鋪著厚厚氈墊,原是堆放綢緞的地方,此刻成了臨時救治之所。富察容音雙目緊閉地躺在氈墊上,素色宮裝的下擺還在滴著渾濁的河水。
曦瀅被福靈安扶著,伸手探向皇後的鼻息——很微弱了,頸側的血痕被水泡得泛白,看著格外驚心。
“去請太醫來!再派兩個人去找乾淨的衣服和三四個暖爐,其餘人該去下遊搜尋順嬪的,都動作快點!”曦瀅吩咐,人群漸漸散了。
曦瀅目光掃過一旁的明瑞,語速極快地吩咐:“明瑞,你去禦舟告訴你小叔,就說順嬪說的,簪子有毒。”
明瑞臉色一凜,也顧不得濕透的官袍還在往下滴水,匆匆登上一艘小劃子,船槳在水麵劃出兩道白痕,朝著禦舟的方向疾行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布棚外傳來撲通一聲,是順嬪的屍體被侍衛拖上了岸。她的髮髻散得徹底,沾滿了汙泥濁水,手臂上還插著曦瀅的銀簪,手裏還緊緊攥著她兒子的銀項圈。
曦瀅沒空管一個死了的人,太醫還沒來,她這會兒正忙著給富察容音控水和心肺復蘇。
此刻所有太醫都聚集在禦舟的船艙裡,太醫正用銀針刺入乾隆胸前的穴位。
傅恆站在艙角的陰影裡,看著皇上咳出的血沫染紅了錦帕,指節捏得發白,李玉捧著止血的湯藥在一旁候著,湯碗裏的熱氣氤氳了他的視線,見多識廣的總管太監難得心慌。
“如何?”見院判拔出了最後一根銀針,傅恆問話的聲音沉鬱。
“暫時止住了血氣上湧,但肺葉破損難愈。”張院判收起銀針,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憂慮,“皇上若是今夜能退了這急火,纔算過了第一關。”他頓了頓,眼角的餘光掃過龍榻上昏迷的帝王,心裏暗嘆——這大清朝,一個搞不好就要變天了。
忽然聽見艙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明瑞掀簾進來,身上還帶著河水的濕氣:“大人,皇後娘娘救上來了,娘娘溺水陷入昏迷,福晉讓找太醫……”明瑞看著聚集在這裏的滿屋子太醫有些為難,事有輕重,這裏分得出人手嗎?
傅恆想了想,寫了個手令:“先分一個太醫青雀舫,去找當地接駕的官員,去城裏找最好的名醫來應急。”
明瑞雙手接過手令,指尖觸到紙頁上未乾的墨跡,傅恆低聲問:“那你小嬸呢?她可還好?”
“小嬸應該無礙,我來之前她正在甲板上給皇後娘娘控水。”明瑞頓了頓,湊近傅恆耳邊壓低聲音,“她讓我務必轉告您,順嬪說那簪子上有毒。”
傅恆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寒霜,對著太醫們沉聲道:“再仔細診脈!看看皇上是否中了毒!”
太醫們如臨大敵,重新圍攏到龍榻邊,李太醫伸手搭上乾隆的腕脈,指腹感受著那微弱而紊亂的搏動,眉頭越皺越緊——血氣胸的癥狀太過明顯,也有可能是毒藥還沒生效,完全掩蓋了可能存在的中毒跡象,一時竟查不出絲毫頭緒。
曦瀅守在富察容音身邊,三個燒得通紅的暖爐圍著氈墊,宮女們已經替富察容音換上了乾燥的衣服。
富察容音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皇上……皇上如何了?”
“已經叫人去禦舟問了,姐姐別急,身子要緊。”她說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禦舟的方向,心裏像壓著塊巨石。
希望不論發生什麼,傅恆都能把自己摘乾淨。
眾人把富察容音挪回了她的船上安置,一邊等著禦舟的訊息,隨扈的和敬公主和永琮匆匆乘著小船趕來,朝曦瀅行禮道謝。
若不是曦瀅,富察容音現在差不多就該發喪了。
曦瀅也從福靈安口中知道了禦舟發生的事。
嘖,乾隆的十全武功可隻完成了四個,這回玩脫了?
不過到了晚上,乾隆勉強醒了,下令提前結束南巡,巡船掉頭,聖駕迴鑾。
旨意傳下,整個南巡船隊瞬間忙碌起來,船隻調轉方向,朝著京城的方向駛去。
曦瀅嘖嘖稱奇,乾隆這身體素質可以啊,這麼折騰都沒死?
乾隆對順嬪和霍蘭部恨得要死,聖駕還沒回京,剿滅順嬪家族的旨意就已經八百裡加急的飛去了西北。
順嬪陰差陽錯的如願以償。
但富察容音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落水時受的寒氣侵入骨髓,加上本就因宮中事務勞心勞過度,身子早已虧空,如今聽說乾隆醒過了之後,好像鬆了一口氣,更是一病不起,高燒不退,意識時斷時續,太醫們束手無策,隻能不斷地開著方子,卻收效甚微。
五日之後,富察容音在路上陷入了彌留,永璉留守京師不在身邊,和敬和永琮都在身邊守著了。
富察容音此時拉著曦瀅的手:“爾晴抱歉啊,我太累了——和敬和永琮太年輕,往後就麻煩你和傅恆照應了,永璉……”後麵的話化作了一聲嘆息。
曦瀅沒給準話,在一旁抹眼淚。
和敬和永琮已經哭成淚人,富察容音把積年帶著的佛珠戴在了曦瀅手腕。
乾隆在李玉的攙扶下,來到她的船艙。
他胸前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臉色難看得嚇人,可當看到形容枯槁的富察容音時,眼中隻剩下無盡的心疼和後悔。
此刻他既後悔自己對待女人的自大,又痛恨順嬪的瘋狂。
“容音!”乾隆緩緩坐在榻邊,輕輕握住富察容音冰涼的手。
富察容音費力地睜開眼,看到乾隆,虛弱地笑了笑:“皇上,你來了。”
“朕來了,朕來陪你了。”乾隆的眼眶泛紅,淚水在裏麵打轉,“你要撐住,太醫說你會好起來的。”
富察容音輕輕搖了搖頭,氣息微弱:“好不了了,”她頓了頓,看著乾隆胸前的傷處,眼中滿是擔憂,“皇上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你別擔心朕。”乾隆強忍著淚水,他們結髮三十餘年,走到這裏,往日的隔閡與齟齬早已煙消雲散了。
富察容音同乾隆有話交代,曦瀅這個外人默默退出去了。
等李玉再出來,便是宣告富察容音薨逝,享年四十九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