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曦瀅並不是很在意傅恆的擔憂,因為那是必然發生的事情,眼下曦瀅最關注的,是福靈安終於跟隨大軍一起回來了。
秋意漸濃,傅府門前的梧桐葉落了滿地,福靈安一步步跨進熟悉的門檻。比起三年前那個眼神亮得像星子、躊躇滿誌的少年模樣,如今他眉宇間多了層化不開的沉鬱,沉穩得近乎沉默。
畢竟在初出茅廬之時,黑水營的斷糧、血戰、袍澤的倒下,那些殘酷現實反覆將他按在地上摩擦,回過頭來很難不PTSD。
他在正廳見到曦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悶響,吃了這麼多苦,他終於慢慢理解了額孃的憂慮,積攢了三年的委屈與後怕在此刻決堤,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滾落:“額娘,兒子平安回來了。”
曦瀅伸手扶起他,指尖觸到他胳膊上凸起的傷疤,卻隻輕輕說了句:“長大了,平安就好。”
“額娘,蘇桑阿為了保護我,沒了。”提起這個,福靈安萬分傷心,蘇桑阿看著他長大,這次出征也跟著自己,感情自然深厚,但他卻因為救自己而去世,這在他心裏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曦瀅嘆氣,蘇桑阿為他家服務幾十年,她和傅恆也很傷心,除了撫恤家人,不知道能為他做些什麼,隻能奏明皇帝懇請為他脫離了奴籍,辦了他的身後事。
廳裡的自鳴鐘滴答作響,映著母子倆相顧無言的身影,千言萬語都藏在了這句簡單的話裡。
另一邊的傅恆,這會兒也在朝堂上對著乾隆痛哭流涕。
乾隆望著階下這位為大清立下赫赫戰功的臣子們,回想起當年決策用兵準噶爾時,滿朝文武不是搖頭便是沉默,曲高和寡之際,唯有傅恆挺身而出,力排眾議,攬下了這門差事。
如今大軍凱旋,他特地頒下諭旨,要再次授予傅恆一等忠勇公的爵位(相當於二倍公爵)。
傅恆在平金川之役中已獲一等忠勇公爵位,再次封公,實屬殊典曠恩。
對此,傅恆上疏力辭,並向皇上當麵懇陳辭謝之意,他躬身垂首,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再三再四的推辭:“奴纔在金川之役中叨封公爵已為過分,如今不過是盡了臣子本分,怎敢再受此厚賞?”
說著說著,淚水便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哭的那叫一個真情實感,再三叩首,執意謝絕這頂額外的公爵桂冠。
(PS:你們富察家的人真的很愛哭。)
乾隆察傅恆表現,認為其“信出至誠,實將來可以永承恩遇之道”。
覺得不能讓謙遜者吃虧,乾隆仍下令對傅恆“從優加等議敘”,部議將傅恆加賞六級。
不久,乾隆帝將百名功臣畫像陳列於紫光閣,傅恆榮居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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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對順嬪惹事的擔憂,並非無的放矢。
乾隆素來愛熟女,這是隻要稍加留意就能發現的事實,但他宮裏的女人絕大多十五六歲便被收用,眉眼間尚帶著稚氣,哪裏及得上沉璧這樣一步到位二十七歲入宮,卻依舊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天真的回部聖女。
所以她一入宮,乾隆便命人在西華門外趕修寶月樓,雕樑畫棟皆依回部樣式,連窗欞上的雕花紋路都透著異域風情。
又特許她在皇後的長春宮座下學規矩,每日由富察容音親自指點,三個月裏聖眷獨隆,連養心殿的侍膳都準她同桌一起用。
富察姐弟私下對曦瀅說起這位順嬪,都覺得她是個堪稱完美的女人——善良美麗,天真活潑,笑語嫣然。
幾日後富察容音召曦瀅入宮閑話,紫檀木桌上擺著新貢的哈密瓜,甜香漫了滿室。
感謝乾隆,不然吃哈密瓜都得進口。
說起順嬪時,容音用銀簽挑著瓜瓤的手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困惑:“她完美得像幅工筆畫,可細看又覺得虛妄,如同鏡花水月抓不住實影,”她撚著佛珠的手指無意識地加快了轉速,臉上泛起一絲赧然,“前兒夜裏竟趁著月色悄悄摸進我的寢殿,說宮裏太寂寞想跟我擠著睡,說她本不想入宮,隻盼著能找個尋常人家安穩度日。”
哪有宮妃敢爬皇後的床的,順嬪超乎尋常的熱情得讓富察容音無所適從。
順嬪如今就是宮裏宮外風波的漩渦中心,禦史彈劾她魅惑君主的摺子堆成了小山,可細究起來,她竟顯得無比清白。
再這麼下去,說不得富察容音要動用皇後的權利了,帶著祖宗規矩去勸諫皇上了——畢竟前朝的基柱、後宮的天平,總得有人穩住。
搞不好乾隆正等著呢,甚至還在腹誹皇後怎麼還不來。
出了宮,難得閑暇的傅恆坐在廊下看著曦瀅插花,廊外的桂花落了一地,空氣中飄著甜絲絲的香氣。
他忽然嘆了口氣:“我有些擔心姐姐,她性子太軟,皇上對順嬪如此獨寵,連禦史的參奏都置若罔聞,她怕是拿捏不住這樣八麵玲瓏的主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眉峰擰成個疙瘩。
曦瀅正將剪下的殘枝扔進竹籃,素白的手指沾著幾點花汁,聞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將一枝含苞的秋菊插進霽藍釉瓶。
富察容音待人向來是春風化雨,從未有過拿捏誰的念頭。
對她而言,執掌後宮靠的是仁厚而非權術,雖然常常事與願違,但拿捏人心,這既不是她的做事準則,也是她不屑為之的手段,更是她骨子裏學不會的本領。
“我倒是覺得順嬪可憐。”曦瀅將花枝扶正,忽然開口。
沒了魏瓔珞,乾隆依舊做了這些事情,隻能說明原本的魏瓔珞也不過是他宏大計劃中的一環罷了,有沒有她,乾隆的棋局都不會偏離太多。
傅恆雖然聰明,但這輩子就隻研究過曦瀅這一個女人——還沒研究明白,對男女之情知之甚少,他抬眼看向妻子,眼裏帶著幾分疑惑:“怎麼說?皇上待她可不薄,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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