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四年正月,傅恆從川西得勝班師回京,高興萬分的乾隆帝在傅恆還沒抵京時,就迫不及待地下詔嘉獎其功,再以崇慶皇太後的懿旨封傅恆為一等忠勇公,加賜寶石頂、四團龍補服。
三月,傅恆率軍終於回到了京師,乾隆帶皇長子永璜次子永璉及親王等人郊迎,迎接傅恆凱旋,又親自禦殿接受百官朝賀,為傅恆行“飲至禮”。
福靈安被永璉帶著,也站在佇列之中。
傅恆一身戎裝,身上幾乎還沾著金川的塵土,在禦前奏報軍情時條理分明,從碉樓攻防到莎羅奔降表細節,連糧草消耗的數字都分毫不差。
終於把軍政大事交代完了,乾隆才笑著說:“去給皇後請個安吧,她惦念你呢,晚上宮裏設宴,回去休整休整,把賜給你的四團龍補服換上,明天起好好陪你媳婦幾天。”
乾隆看得出傅恆的歸心似箭,也沒多留他。
傅恆謝過聖恩,轉身便往長春宮去。
一路穿過宮道進了長春宮正殿,富察容音早就坐在那裏等他,見他進來,臉上漾起真切的笑意:“平安回來就好。”
“讓姐姐掛唸了。”
“快坐,一路風塵僕僕,看你這模樣累壞了吧。”富察容音指著旁邊的紫檀木椅,她端詳著弟弟曬黑的麵龐,“我弟弟如今也是出息了,瘦了這麼多,也黑了,沒少吃苦吧。”
在姐姐麵前,傅恆褪去了朝堂上的銳利,露出一個略有些羞赧的笑,剛端起宮女奉上的茶盞,就聽富察容音慢悠悠地說:“你還不知道吧,去年八月,爾晴給你添了個小閨女,粉雕玉琢的,漂亮極了。”
傅恆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青瓷茶杯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怔怔地望著富察容音,瞳孔微微放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姐姐說什麼?”
“去年八月初三,爾晴誕下一個女兒,”富察容音放緩了語速,輕聲重複道,“那孩子哭聲響亮得很,眉眼像極了你。”
“怎麼……怎麼沒人告訴我……”話說出口,傅恆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軍中往來的文書,向來隻許呈報軍情,哪能夾帶私信,隻是皇上那二十多道聖旨,連太後想他這種說辭都用上了,愣是沒告訴他女兒的事。
“是爾晴不讓說的,”富察容音嘆了口氣,“她說你在前線打仗已是分心勞神,不能再讓家裏的事擾了你的心神。”
“她……生產還順利嗎?”傅恆的眼眶倏地紅了。
“還算順遂,我在宮裏鞭長莫及,好在有四嫂和爾晴的孃家住到你府上照應了些日子——你記得好好登門感謝,”富察容音拍了拍他的手背,“忠勇公大人這是要哭著出宮?”
“我知道了,”傅恆憋回了眼淚,他的歸心早已穿透了層層宮牆,落在那扇熟悉的朱漆門前,“姐姐,我這就告退了。”
不等富察容音應聲,他已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朝靴踩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發出急促而響亮的聲響,一路從正殿穿過迴廊,連隨從都快跟不上他的腳步。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有獨自承受懷胎之苦、臨盆之痛的曦瀅,歸心似箭的念頭像野草般瘋長,恨不能肋生雙翼,即刻飛回她身邊。
宮門外的馬早已備好,傅恆翻身上馬時動作都帶著急切,甚至差點踩空了馬鐙。
他猛地一抖韁繩,小黑便朝著富察府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一路塵土,身後的宮牆在視野裡飛速倒退,隻剩下耳邊呼嘯的風聲,和那顆早已飛向家去的心。
富察府的門房遠遠望見那匹熟悉的黑馬疾馳而來,高興得連忙往內院跑,一路高喊著“大人回來了!大人回來了!”
傅恆翻身下馬時動作急得帶起一陣風,韁繩隨手丟給慌忙趕上的僕從,靴底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聲響,大步跨進府門。
穿過二門,遠遠看見正屋門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素麵旗袍勾勒出她依舊纖細的身段,鬢邊斜插著一支白玉簪,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曦瀅。
曦瀅顯然也聽見了動靜,抬眼望過來時,目光與他撞個正著。
傅恆隻覺心口猛地一縮,眼眶霎時就紅了——這雙他日思夜想的眼睛,此刻正含著淺淺的笑意望著他。
她站在那裏沒動,隻是望著他,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傅恆幾步衝到她麵前,身上的風塵還沒來得及撣去,便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傅恆覺得懷中人似乎比他出征前更單薄了些,他收緊手臂,聲音沙啞得厲害:“爾晴,我回來了。”
“我帶著軍功,全須全尾的回來了,你現在是忠勇公夫人了。”傅恆如今褪去了些文臣的氣質,染上了些戰場的肅殺和鋒利,但又在曦瀅麵前柔和了下來。
“嗯,”曦瀅把臉埋在他沾滿塵土的衣襟上,悶悶地應了一聲,“回來就好。”
“我好想你,”傅恆的聲音哽嚥了,指尖撫過她後頸細細的絨毛,“讓你受苦了。”
曦瀅從他懷裏掙開些,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指腹蹭過他下頜冒出的胡茬,有些紮手:“糙了,在那邊吃了不少苦吧?”
傅恆握住她的手,將那微涼的指尖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說不苦是假的,可此刻握著她的手,那些風雪裏的跋涉、碉樓下的血戰,彷彿都成了值得的註腳。
曦瀅望著他眼底未散的紅絲,又瞥見他手背上幾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疤痕,心頭一軟。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上前去,輕輕吻在他的唇角。
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又像春日細雨落在乾涸的土地上。
傅恆渾身一僵,像是沒料到她會如此。
下一瞬,他輕輕扣住她纖細的脖頸,將這個吻深深加深。
風沙的粗糙、硝煙的冷冽、一年半來的思念與煎熬,在這一刻都被懷中的溫軟徹底消融,唇齒間隻剩下她獨有的清甜,和失而復得的珍重與滾燙的思念。
“阿瑪,你為什麼要咬額孃的嘴巴!”一聲清亮的童音突然炸響,聽說阿瑪回來,拍馬趕到的福隆安大聲問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