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二嫂終於替二哥傅清在他年近四十的年紀生下了他的長子。
李榮保福晉捏著佛珠的手終於鬆開,在佛堂前長舒一口氣:“總算是了了樁心事。”
適逢傅清來信,說自己把天津總兵的官邸倒騰得過得去了,二嫂看完信,抱著繈褓裡的嬰孩,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輕聲嘆:“他一個人在天津守歲,別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他們本就是半路夫妻,自成婚起滿打滿算也沒相處幾個月,哪怕傅清沒有妾室,這樣積年累月的分居兩地也是不行的。
出了月子沒幾天,她便決定帶著孩子去天津過年,李榮保福晉也算是功成身退,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便派了二十名護衛沿途護送,連馬車上的暖爐都換了三層絨布套子,生怕出了什麼意外。
或許是終於有了功夫,趁著過年,李榮保福晉開始催促她的親兒媳四嫂和曦瀅生二胎。
傅文和傅恆,膝下分別隻有明瑞和福靈安這一根獨苗,簡直跟多子多福的富察家格格不入,唸叨著讓她們給自己的小孫孫添個伴兒。
反正李榮保福晉也就是說說,也沒有給他們家納妾的打算——主要是她的兒媳婦,一個比一個能耐,老四的媳婦是個能幹的“悍婦”,曦瀅還是個和碩格格,她沒必要對兒子的夫妻生活隨便插手,自討沒趣。
曦瀅一貫的招數都是“是是是、好好好、您說的對”,反正回了家,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轉眼又是一年小選。
曦瀅給長春宮訓練的一批小宮女都訓練妥當,站在廊下,青綠色的宮裝襯得個個身姿挺拔,跟一排小嫩蔥似的。
這些小丫頭都是富察家精挑細選出來的,全都是一家子都給富察家賣命打工,打小在富察家長大的在旗包衣,忠心是最基本的,性格也是富察容音偏愛的靈巧型,但又不會同明玉那般沒分寸,或者像魏瓔珞一般不管不顧。
新進長春宮的小宮女們,也依照習慣起了小珠寶的名兒,長春宮加入了機靈能幹的新鮮鯰魚,倒逼得原本已經有些鬆散的老沙丁魚們不得不保持活力,以免被取代。
為了容納這幾個小宮女,愛摸魚的小珠寶被開恩提前放出去了兩三名。
能進長春宮的宮女綜合素質都高,就沒有那種家裏特別慘過不起日子,回家不如在宮裏服役的貧民窟女孩兒,能提前回家隻有高興的——趁著花期,頂著伺候過皇後的金字招牌,家裏的門檻都得被媒婆踏破。
本來富察容音看明玉也快二十了,問她想不想提前出宮嫁人,結果明玉聽了非但不高興,還抱著富察容音的大腿痛哭流涕:“娘娘不要趕明玉走!明玉從小便跟著娘娘,哪兒也不去,就想伺候娘娘一輩子!”
富察容音心軟,還得反過來哄她:“本宮不是不要你,隻是看著爾晴如今琴瑟和鳴的日子,想到你也侍奉了這麼些年,也盼你能有個好歸宿,”見明玉哭得更凶,隻好嘆口氣,“你若不願,便留下吧。”
明玉這才破涕為笑,鼻尖通紅地給皇後磕了個頭,心裏卻暗暗有些發急。看著新來的青珀把茶水溫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她夜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往後可得更盡心些,不然遲早要被這些小丫頭比下去。這般想著,倒比從前沉穩了不少,教起新人來也多了幾分耐心。
長春宮的秩序慢慢走入正軌,長春宮總算不再是從前那個誰都能隨便悄悄進來偷聽的大漏勺”了。
真是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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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前朝,傅恆就是那條馬上加入戰場的鯰魚。
可能是看傅恆總管內務府大臣當的並沒有什麼差錯,把圓明園的修繕賬目理得清清楚楚,乾隆不止一次公開贊他。
這差事幹了小一年,乾隆讓他轉崗,平調去了戶部當侍郎。
雖是平調,可誰都知道,戶部是朝廷的錢袋子,能在這兒站穩腳跟,往後的路可就寬了。
這天傅恆居然天亮著的時候就下班回來了。
彼時曦瀅正坐在葡萄架下撫琴,忽聽門房在院外高聲通報“爺回來了”。
她抬頭望去,穿著石青色官服的傅恆,踏著夕陽的金輝走進來,及冠之後,他基本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變,有了些成年男子的氣韻,連日搬磚的疲憊卻不掩眉宇間的清朗。
不止曦瀅驚訝,正在廊下玩木劍的福靈安也猛地頓住,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眨了眨眼,確認真是爹爹,當即扔下木劍大喊:“阿瑪!”一邊喊一邊邁著小短腿兒衝過去,像顆圓滾滾的小炮彈撞進傅恆懷裏。
傅恆彎腰穩穩接住兒子,把他拎起來,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福靈安今日聽沒聽額孃的話?”
“聽話!”福靈安把小臉埋在傅恆頸窩蹭了蹭,奶聲奶氣卻又無比響亮地回答。
一個小皮猴子,跟個撒手沒似的,聽話纔怪。
傅恆被他逗笑,把人放下,拍了拍兒子的小腦袋:“玩兒去吧。”
福靈安應聲跑了,傅恆這才轉身朝著曦瀅走去。夕陽的光落在他肩頭,把發梢都染成了暖金色。
“新鮮吶,”曦瀅支著下巴看他走近,嘴角噙著打趣的笑,“今日輪到金烏加班了?太陽沒下山居然就來了。”
傅恆走到她麵前站定,見她鬢邊落了片葡萄葉,伸手替她摘下來。他自知理虧,這陣子忙於戶部的事,的確好久沒在天黑前回過家,哪怕早早回了,也被困在書房處理公務,夫妻倆能日日相對,竟然全靠曦瀅晚睡遷就。
“小的罪該萬死。”他故意板著臉,學著戲文裡的樣子抱拳鞠了一躬,聲音裡卻帶著笑意,“忙於公務冷落了夫人,任憑夫人發落,該打該罰全憑吩咐。”
曦瀅被他逗得笑出聲,伸手推了他一下:“今日怎麼這般油嘴滑舌?莫不是在戶部跟著那群老油條學了些應酬的虛禮?”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說吧,是不是又幹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特意回來收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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