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容音有些茫然,就像是第一次直麵宮裏的陰私一般。
曦瀅不覺得富察容音親自查能查出什麼端倪,也不明白從嫁給四阿哥弘曆至今,她在宮裏也活了十多年了,為什麼依舊沒什麼手腕。
曦瀅放緩了語氣,聲音溫軟卻帶著篤定:“娘娘,許是您和二阿哥素日寬和,底下人便有些懈怠了。小太監們毛手毛腳的,保不齊是夜裏守夜時打了盹,讓寒氣侵了阿哥的身子。”她刻意把話說得輕描淡寫,“您如今熬得眼都紅了,先去歇半個時辰,我去擷芳殿細細盤問。若有半分不妥,立刻來回您。”
富察容音望著她沉靜的眼眸,緊繃的脊背終於鬆了些,點了點頭:“那便辛苦你了。”
曦瀅安撫著富察容音,餘光卻看向純妃。
純妃雖毒,但實在算不上什麼太聰明的人,雖然也聰明細膩,但常常就像一個幼稚的小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世界裏,哪怕是有意識藏自己的情緒,但突然提到的時候,其實很容易發現端倪,就像之前的穗子。
但今天她的表情倒是毫無波動。
是這次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還是因為她的確沒幹壞事?一時有些拿不準。
終於安撫好富察容音讓她願意去小歇一會兒,曦瀅這才往擷芳殿去了。
擷芳殿的暖閣裡燒著銀絲炭,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葯香。永璉沒去尚書房,而是坐在書桌前讀書。
見曦瀅進來,笑著起身招呼:“爾晴,你怎麼來了?”
永璉的臉還有些泛著潮紅,曦瀅伸手去探他的額溫,還沒退燒,於是說:“皇後娘娘不得空,特地派我來盯著阿哥安生養病的。”
永璉有些沮喪:“都怪我不爭氣,又讓額娘和大家擔心了。”他望著窗外紛飛的楊絮,聲音低了些,“今年偏又趕在額娘千秋節前……”
曦瀅見他耷拉著腦袋,像隻做錯事的小狗,忍不住揉了揉他光禿禿的腦門:“病來如山倒,哪由得人選時辰?阿哥乖乖把病養好,就是給皇後娘娘最好的千秋禮了。”
永璉被她說得笑了起來,剛要開口,卻被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曦瀅連忙扶著他坐回軟榻,見他咳得額頭冒汗,眉頭不由得擰緊了。
“小德子,”等永璉不咳嗽了,曦瀅吩咐道,“去把這幾日的脈案和藥方取來,我瞧瞧。”
小德子愣了愣,但還是應聲去了。
不多時,小德子捧著個紫檀木匣子進來,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張脈案,還有藥房送來的藥方底單。曦瀅拿起最上麵的一張脈案,是今日辰時太醫診的,上麵寫著“風寒未散,餘熱未清,仍以九味羌活湯加減”。
永璉靠在引枕上,看曦瀅看得認真,有些不解:“爾晴,看這些做什麼?”
曦瀅笑了笑:“我雖不懂藥理,但也總得知道你吃了什麼葯,用藥可有什麼變化,纔好跟皇後娘娘交待嘛。”
風寒用九味羌活湯是對症的,曦瀅隻當自己是走個過場看看藥方,便把脈案和底單都放了回去,似乎並不深究的樣子。
聽曦瀅這麼說,小德子的麵部肌肉似乎細微的鬆弛了些。
早膳之前,小德子把永璉這一頓的湯藥呈上來了。
永璉已經過了逃避喝葯的歲數,端起碗打算一飲而盡,曦瀅動了動鼻子,感覺有些不對勁,她伸手擋住了永璉的動作。
“爾晴?”永璉不解地抬頭。
“阿哥,這葯不對勁。”曦瀅的聲音沉了沉,目光落在葯碗裏。
永璉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料到會有這種事:“怎麼會?誰、誰會這麼做?”
好了,母親是個菩薩,兒子也是個傻白甜,曦瀅深吸一口氣,她能說什麼,笑笑算了。
曦瀅看向小德子:“今日煎的葯,是按方子抓的嗎?”
“是、是太醫院親自配的葯,奴纔看著煎的。”小德子眼神有些閃爍。
曦瀅沒再追問,隻道:“把今日剩下的藥渣拿來。”
這下小德子臉色白了,支支吾吾道:“藥渣……已經倒了。”
“倒了?”曦瀅挑眉,“按規矩,藥渣需留三日備查,你倒得倒是快。”
曦瀅聲音冷得像冰:“那昨日的藥渣呢?”
小德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渾身發抖:“奴才、奴才知錯了!昨日的藥渣……也倒了……”
曦瀅看著他嚇破膽的樣子,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她沒再逼問,越過永璉,指派了永璉身邊的另一個小太監小全子說:“去請張院判來,就說阿哥病情反覆,我有話問他。”
又吩咐杜鵑道:“去長春宮請皇後娘娘過來。”
在宮裏,給阿哥換藥,這可不是小事,冷冷道:“不管是誰,敢在阿哥的葯裡動手腳,皇上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這時,太醫院院判提著藥箱匆匆過來,但曦瀅沒說話,張院判疑惑的看著曦瀅:“爾晴格格,您這是?”
“院判先別急,有一樁事,恐怕得等皇後娘娘來了纔好分辯,”曦瀅意有所指,“說不定皇後娘娘也評判不了,得驚動皇上了。”
張院判多精明的人,知道今天搞不好又有人倒黴了,隻能深吸一口氣,祈禱倒黴的人不是自己。
許是掛心兒子富察容音根本也沒休息,張院判沒到多久,富察容音便來了。
她看向曦瀅:“真的有人在弄鬼?”
曦瀅說:“九味羌活湯本是治風寒濕邪的方子,用生地是為了清熱涼血,剛好剋製體內的餘熱。但熟地黃性溫滋膩,無清熱之功,反而會助濕礙邪,導致原方‘祛風散寒、清解蘊熱’的功效被破壞,不僅影響療效,還可能因濕滯加重病情,導致發熱反覆,張院判,我說得可對?”
“爾晴格格說得沒錯。”張院判戰戰兢兢的回答。
“這碗葯,我隱約聞到了酒味,且甘膩蓋過了辛散,”曦瀅端起葯碗遞給他,“藥渣還被人倒了,現在還得勞煩院判親自分辯了。”
張院判哆哆嗦嗦的嗅了嗅,又嘗了嘗,枇杷新葉他不見得嘗得出來(也可能其實他嘗出來了但沒人提就沒說),但生地和熟地的區別可太大了,他其實都多餘嘗,聞聞味兒就知道不對勁,跪在了富察容音麵前:“二阿哥的葯,的確被人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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