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How are you------------------------------------------，在漆黑的隧道裡爬行。車廂裡的燈光白得發冷，照在寥寥無幾的乘客臉上，每個人顯得很疲憊。，棕色的風衣下襬皺巴巴的，圓框大眼鏡滑到了鼻尖，她也懶得去扶。《穿書之惡魔寵妃》，書頁還停留在第二百二十七頁，那裡用鉛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是庾晚音被一條白綾賜死的段落。，地鐵正好駛過徐家彙站，外麵的廣告牌亮得刺眼，而她在那個瞬間，剛剛從一個比廣告牌更刺眼的世界裡回來。。。，細軟軟的一聲，像春天剛冒頭的草尖。，看見斜對麵的座位上，一個年輕母親正把懷裡的女孩抱起來，讓她站在自己的膝蓋上。，紅色的頭繩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鮮豔。“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像是在哄睡，又像是在許願。，跟著媽媽一起哼，調子跑到了姥姥家，但她渾然不覺，眼睛亮得像偷了兩顆星星。。，看見自己腳邊躺著那本掉落的書，封麵上“惡魔寵妃”四個字被地鐵的震動顛得有些模糊。，正要彎腰去撿，一隻手已經先她一步伸了過來。
那隻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指腹按在書脊上，輕輕一抬，就把那本《穿書之惡魔寵妃》從地上拾了起來。
王翠花的視線順著那隻手往上移——黑色的風衣袖口，微微露出的白色襯衫邊，然後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棱角分明的下頜，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她看了一輩子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望著她，眼底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三。
他把書遞過來，動作很輕，像怕驚擾到什麼似的。
“Hi。”
他的聲音也是那樣，低低的，沉沉的，帶著一點點氣音，和那個世界裡的一模一樣。
王翠花愣愣地接過書，手指碰到他的指尖，那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輕輕炸開。
他看著她的眼睛，又補了一句：
“How are you?”
王翠花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這是他們在這個世界說的第一句話。
和那個世界裡，他們在皇帝寢宮初遇時，他說的一模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他彎了彎嘴角，冇回答，隻是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地鐵繼續向前，車廂裡的燈光忽明忽暗。
對麵的小女孩已經不唱歌了，趴在母親懷裡睡著了，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
母親衝他們笑了笑，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些。
王翠花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書。
封麵上的女主角穿著一身華麗的古裝，正被一個黑衣男子攬在懷裡。
她記得這個場景，是小說裡端王和謝永兒大婚的那一幕。
她忽然有點想笑。
幾個月前或者說幾個小時前，她翻開這本書，吐槽了一句“這什麼狗血劇情”，然後一覺醒來，就穿成了書裡那個活不過三百字的炮灰女配庾晚音。
她在那個世界遇見了張三——不，應該說是夏侯澹，那個被所有人稱為暴君的、病弱的、孤獨的皇帝。
他們一起走過了那麼多路，經曆了那麼多事，最後——
“下一站，終點站，請所有乘客帶齊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廣播聲把她從回憶裡拉回來。
王翠花抬起頭，發現車廂裡隻剩他們兩個人了。
張三也站起來，跟在她身後下了車。
空蕩蕩的站台上，兩個人的腳步聲交疊在一起，一下，一下，像某種隱秘的節拍。
“你家住這附近？”他問。
“嗯，走十分鐘就到了。”
“我送你。”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和那個世界裡一樣，他總是這樣，看起來什麼都由著她，其實早就替她把路都鋪好了。
王翠花冇拒絕。
兩個人並肩走出地鐵站，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
路邊的梧桐樹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偶爾有一兩片葉子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腳邊。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王翠花笑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你先說。”
“冇什麼，”他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走得很慢，像故意放慢腳步配合她，“就是想問問，你在這個世界，過得……”
他冇說完，但她懂。
“過得挺好的。”她抬起頭，看著前方的路。
“是嗎？”他點點頭，冇什麼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些。
“你呢？”她側過頭看他，“你在這個世界，怎麼樣？你回來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也還好，就是……”
“就是什麼？”
他停下來，轉過身麵對她。
路燈的光從側麵打過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格外分明。
“就是有點想你。”
王翠花愣住了。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帶起她的幾縷髮絲。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誰都冇說話。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笑得鏡片後麵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也是。”
他們繼續往前走，但距離近了一些，肩膀偶爾會碰到一起。
王翠花攥著手裡的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
她冇有注意到，在封麵的某個角落，那個印著“夏侯泊”三個字的名字，忽然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烏光。
很快，快到像是錯覺。
到了她住的小區門口，兩個人都停下來。
“到了。”她說。
“嗯。”
“那……我上去了。”
“好。”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原地，黑色的風衣在夜風裡微微鼓起，像一隻隨時會飛走的鳥。
“張三。”她喊他。
“嗯？”
“我們加個微信吧。”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真正的笑，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兩個人掃了碼，備註了名字。
王翠花看著手機上那個新添的聯絡人，頭像是一片漆黑，名字就是一個簡單的“Z”。
她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他還在看她。
她忽然很想抱抱他。
而他也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張開手臂，把她輕輕攬進懷裡。
他的風衣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夜風的涼意。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地鐵裡那個小女孩的母親的哼唱聲重疊在一起。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輕，像一片落葉。
“晚安。”他說。
“晚安。”
她轉身上樓，一直到走進家門，都冇有回頭。
她知道他一定還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窗戶亮起來，纔會離開。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
王翠花把書放在床頭櫃上，換了睡衣，躺進被窩裡。
她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地鐵上遇見他，他送她回家，他們加了微信，他抱了她，親了她——
她會做一個好夢的吧。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床頭櫃上，落在那本《穿書之惡魔寵妃》的封麵上。
封麵上，那個黑衣男子的名字——“夏侯泊”——靜靜地躺在那裡。
烏光又閃了一下。
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更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