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不算太早,街上的小販早已經開始擺攤了。
街上大人、小孩,吃飯的、叫賣的,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穿過熙攘往來的人群,範閒乘著馬車到了今日和北齊和談的地點。
下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和官帽,範閒正準備進使館,卻被馬車旁的王啟年給一把拽住了。
範閒趕忙拍掉王啟年的手,問道:“哎哎,你乾嘛,剛整理好的衣服又讓你給攥皺了。還有什麼事?”
王啟年滿臉苦澀和擔憂,一邊點頭哈腰,一邊殷切地囑咐道:“大人唉,你一會見了楚南枝可得控製一下啊,她都能當眾打掉雲之瀾的門牙,大人您這細胳膊細腿弱不禁風的,
我是真的擔心一會和談的時候不順利,她萬一對大人您動手怎麼辦……”
範閒看著王啟年冷笑一聲,轉頭就進了使館大門。
王啟年還在身後動情地喊著:“大人,你要多保重啊——”
進使館之後範閒才發現,作為和談的主導國,南慶這邊參與和談的人都已經早早到齊了。
鴻臚寺卿辛其物看見範閒來了,忙不迭的迎了過來。
範閒作為和談副使,是受了太子和林相的擔保,他作為太子一黨,自然跟著親近範閒。
同時因為範閒交好這麼多大人物,他把範閒當做了未來即將大展宏圖的厲害人物對待。即使他是四品官,卻依然對範閒這個八品芝麻官處處討好,殷勤地把範閒安排到他的座位旁邊。
一行人都陸陸續續坐下之後,範閒東張西望了一下,向旁邊的辛其物請教道:“辛大人,我從未與敵國談判過,有點緊張,不知一會要說些什麼?”
辛其物拍拍範閒,和藹可親地說道:“彆緊張,兩國談判最重要的就是要注意言辭,自當雅量,要懂禮貌,要客氣,這就能彰顯出我大國氣量。”
範閒不明覺厲地點點頭。
辛其物又想起了什麼,說道:“不過此次北齊的和談副使是楚南枝,雖是一介女流,但素有文名。她之前還用一篇《論征戰》詆譭過我們,哼,戰敗之國還敢逞口舌之勇。我們可是憋了一肚子火!反正等會啊,你就什麼都甭管了,聽我的吧。”
範閒看著辛其物信誓旦旦、摩拳擦掌的樣子,心想,這個老鄉還真是能拉仇恨啊。
不過他倒是冇覺得楚南枝這麼做有什麼不對,策論裡說的也冇錯,無謂的戰爭隻是為了滿足執政者的野望罷了,他們從來看不到底層百姓因為戰爭而遭受的苦痛。
這麼一想,和這個老鄉比起來,他可真是鹹魚多了,隻想富甲天下、嬌妻美妾。雖然說因為滕梓荊的去世,他又被重新捲進京都的漩渦,但還是想要平淡普通地過一生。
看來這個老鄉和他的老孃葉輕眉一樣,都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女人,嘖嘖嘖,可能,這就是女人的事業心吧!
想著想著,北齊的和談人員就浩浩蕩蕩地進來了。
範閒跟著起身行禮,餘光就看見了在北齊官員隊伍裡那道顯得嬌小纖瘦的身影,正是那天在街上看到的女子。
女子膚光勝雪,雙眸宛如一泓清泉,整個人如明珠生暈、美玉熒光。一進入這略有些昏暗的內室,彷彿空間都跟著明亮了幾分。
她今日穿著北齊統一的紅色官服,帶著統一的官帽,卻並不覺得有女扮男裝的突兀,反而極其合適,帶著一種女冠獨有的端莊,處處流露著書卷的清氣。
範閒感歎,這看著柔柔弱弱的,誰能想到竟然打掉了雲之瀾的一顆門牙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