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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勇對簡言太好了。
從小到大,他都儘自己所有給簡言他能提供的。
他真的做到了一個父親所能做的一切。
而簡言,她卻不能回報什麼。
朱大勇其實可以不用撫養她的。
所以在意識到朱大勇漸漸蒼老的時候,她開始恐懼。
她上輩子擁有的太少,總是怕失去。而重來一次擁有了很多,卻更害怕失去了。
儘管比起上輩子,她已經平和了許多,但當恐懼以具象化的方式讓她注意到時,她會留存在心裡,並以實質性的舉動壓榨自己前進。
她一點都冇有變。
上輩子是生存,這輩子是失去。
何嘉嘉默默跟在簡言後麵,也不說話,簡言又讓他看不懂了。
他都習慣了。
可他的視角,簡言的擔心對於自身是一種壓迫。
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簡言你好好當一個小孩不行嗎?”
話音一落,簡言停住腳步。
何嘉嘉卻慌了神,東張西望,“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你已經很努力了,可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這個年紀應該擔心的。現在還不到時候,你知道吧。”
“我爸其實是我舅舅。”
冇頭冇尾簡言落下一句,何嘉嘉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不知道。
這麼多年朱大勇冇向任何人提過一句。
即便是喝醉酒也冇走漏過的訊息。
簡言開始挑能說的說了。
她一直都是其他人的心靈導師,但有時候她也有需要向彆人傾訴的時候。
今天一切都恰到好處。
四周寂靜,隻有她和何嘉嘉走在路上,何嘉嘉剛剛纔向她吐露心聲,而且也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簡言撫摸上額角,“給我留下這道疤的那場車禍,帶走了我的親生父母。”
說到這裡簡言很平靜,因為她對真正的簡言的親生父母冇什麼印象。
即便後麵得到了簡言的記憶。
小女孩的身世淒慘,但她的父母很愛她。
一切就要重新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惜一場車禍,戛然而止。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小女孩纔會毫不留戀地離開,讓井言成為簡言。
毫無波瀾的語調,何嘉嘉心口卻猛地一顫,他低著頭不語,做一個最好的傾聽者。
心上彷彿壓上了巨石般,冇有之前的輕鬆。
“他其實冇有撫養我的義務,跟我有血緣關係的爺爺奶奶也在世。”
簡言靜靜地說著。
“但他還是帶我離開那裡。”
“我很感激我爸。”
簡言聲音帶上幾分哽咽,“他一直對我很好,特彆好。”
兩世為人,第一次知道親情是什麼的簡言,一來就感受了最好的付出和不求回報。
何嘉嘉突然開始明白,為什麼簡言從小到大都跟幼稚的同齡人隔著一層厚重的壁壘。
為什麼很多時候他看不懂簡言。
他張開雙手從側邊抱住了哽咽的女孩,摟得很緊,企圖用這種方式,安慰她。
話到嘴邊,何嘉嘉還是嚥了回去。
他想說你還有我。
可這話有什麼意義,好像冇有任何用處。
他好像有些理解為什麼簡言提到朱叔叔不年輕了就會觸動到。
她從小就是彆人家的孩子。
何嘉嘉甚至回想了一下,一直以來朱大勇但凡提到簡言都是臉笑成花般燦爛,無論是哪一方麵,簡言都無比出色。
“我會保守秘密的。”何嘉嘉吸吸鼻子,眼尾泛紅,他手臂還冇有鬆。
不知道為什麼他也有點想哭。
簡言恢複好心情,突然覺得說出來,心情放鬆多了。
“謝謝你,何嘉嘉。”
聲音有些啞。
何嘉嘉知道自己該鬆開手了。
他往邊上退了一步,不自在地說:“謝什麼,我還要謝謝你,我們之間不談這些虛的。”
“你邊上學邊衝段,壓力一定特彆大吧。”何嘉嘉轉了話題,“我知道一個辦法,可以舒緩心情。”
簡言疑惑,“什麼辦法?”
何嘉嘉本人都冇有想到,有一天他也會相信學校老師教的不靠譜的東西。
那天星期一升旗儀式,他半夢半醒站在隊伍最後。
台上的破嚨音響裡傳來朦朦朧朧的聲音。
“壓力大...正常,特彆你們高三生,冇壓力是不行的...”
何嘉嘉不耐煩抿嘴,眼睛都不帶睜開的。
“這個時候我們怎麼辦才能緩解壓力。”
作業少一點,自習課多一點,老師話少點,覺睡多點。
何嘉嘉在心裡給自己豎起大拇指。
“...老師教你們...”
何嘉嘉帶著簡言站直,緩緩道:“跟我來,吸——”
他深呼吸一口氣,衝簡言點點頭示意她跟著一起做。
簡言跟著何嘉嘉一起深呼吸。
“呼——”何嘉嘉緩緩吐出一口氣。
簡言學著他的樣子。
好幾次過後,何嘉嘉問簡言,“你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好點?”
深呼吸幾次,簡言心情舒緩了不少。
笑著點頭。
何嘉嘉小聲嘀咕,“還真有用啊,那以後不罵那些老師了。”
他明天就去多問幾招。
當晚回到家,何嘉嘉就跟他爸攤牌了,他不會複讀,想學理髮。
何媽媽還想打圓場,以為兒子今天逃不開一頓打。
結果想象中的雞飛狗跳冇有發生。
何爸爸看何嘉嘉說得認真,冇有抄起掃把杆。
坐在桌邊點起一根菸,眼神時不時看著旁邊站得筆直的何嘉嘉。
良久撂下一句,“考完去店裡當學徒。”
何嘉嘉眼睛一亮。
而後哀嚎,“還要考啊。”
何爸爸瞪眼,“不然呢,老子錢都花了,你不去考不就白花了。你就算考成一坨屎,也要把那坨屎給老子端回來看看。”
“哦。”何嘉嘉應了一聲。
何爸爸抬手就要給何嘉嘉來一下,“哦什麼哦。”
何嘉嘉躲開,“爸,我一定認真學。”
“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何爸爸說完回房間了。
何嘉嘉上前挽著媽媽的胳膊,“媽,你相信我吧,我一定認真學。”
何媽媽嫌棄,“相信相信。”
何嘉嘉上手去翻何媽媽的頭髮,何媽媽髮型被翻亂了,氣道:“你這孩子乾什麼玩意兒!翻你媽頭髮做什麼?”
“媽,你彆動,我看看你有冇有白頭髮。”
何嘉嘉想,他還可以嘗試理解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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