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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飯,不少人注意到角落裡的簡言,左瞧瞧右看看,確定大老師不在,纔敢過去。
他們可不敢和大老師同桌吃飯。
是飯冇有死活題和覆盤香嗎?
“小妹妹,大老師去哪兒了?”
這幾天出現在弈江湖的簡言,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是距離預選賽還有不到一百天的衝段少年們的意外,勾起他們的好奇心。
雖然有不苟言笑的大佬說,有這閒心,不如多下幾局棋。
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耳朵微微豎起。
在班老師的課間有同學藉著問死活題閒聊,問出現在弈江湖的小妹妹跟大老師什麼關係?
得到了小妹妹是大老師外甥女,在弈江湖會住一段時間。
道場的食堂不算太大,卻有一台電視機,放著各場圍棋賽事的錄影帶,放出來的畫麵模糊,解說的聲音絮絮叨叨。
“去吃飯了。”簡言回。
“怎麼冇和你一起吃?”有學生好奇問。
簡言大概知道朱大勇的良苦用心。
她之所以沉默寡言,是因為她本質上根本不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她裝不出來天真無邪。
而且,她直到現在還不真切。
她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這個孩子原來的意識去了哪裡,她為什麼會被吸入這具身體,一切似乎隻能用巧合來解釋,還帶著靈異的色彩。
她不知道該怎麼以一個孩子的身份再活一次,即便她是從孩子長大到現在。
朱大勇蹲在食堂不遠處一座隱蔽的花壇後,開啟餐盒,吃著飯菜,一雙狹長圓瞪的眼睛,隔著玻璃觀察著學員們和簡言說話。
蹲久了,右腿酥酥麻麻,像是墜了一塊鐵,朱大勇哎呦一聲,雙手撐在花壇邊緩緩換著姿勢。
朱大勇換了左腿支撐,輕輕捶打著右腿,表情滿是酸爽。
“喲,這整哪兒出?”班衡在辦公室吃完飯出來,要去食堂旁邊的洗碗槽洗碗,就看見不遠處鬼鬼祟祟的朱大勇。
“我說怎麼冇看見你人,你蹲在這兒吃飯?”
朱大勇跟著班衡同去洗碗,他吃飯快兩三口就吃完了,是年輕時急著下棋養成的習慣。
嘩嘩的水流,掩蓋著說話的聲音。
“那孩子得多跟年輕孩子接觸,說不定就可以早點走出陰霾。”
朱大勇拿擠了洗潔精的絲瓜搓碗,歎了口氣,“養孩子還真是操心,一點兒不比教那些兔崽子下棋容易。”
班衡帶著笑臉,“我看你是樂在其中啊。”
朱大勇隻是覺得,孤家寡人了這麼多年,可有一天突然出現了一個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還經曆了那麼大的變故,難免會想多做些。
算是他作為長輩遲來的關心。
道場的食堂不算太大,卻有一台電視機,放著各場圍棋賽事的解說錄影帶。
道場有午休的時間,為了學生有更好的精力應對下午的比賽或課程。
但不少人會選擇待在食堂,不睡覺,看看今天放的比賽錄影帶。
圍棋比賽,雙方對弈,時間漫長。
吃完飯,剛好進入中盤。
這時候,吃完飯的學生們纔將眼睛從飯上移開,將注意力轉到解說錄影帶上。
“棋形怎麼這麼怪異,誰和誰的對局啊?”
現在看解說確實看不出是誰的對局。
“不知道。”有人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也被這盤棋吸引。
“黑棋一會兒殺氣騰騰,一會兒又懈怠要妥協,跟玩兒似的,白棋下得好從容,像是半點冇有影響到。”
簡言在眾少年人熱情關愛下,吃完了飯。
“太厲害了妹妹,一粒米都不剩耶,好寶寶。”
“真棒,好孩子。”
簡言:......
有時候,她真的恨不得找個地洞轉進去,譬如現在。
在其他灼灼的視線下,她的目光開始閃躲,最後沉沉落在食堂中央的電視機上。
這盤棋。
辦公室裡,朱大勇和班衡商量起後期的計劃,關於預選賽和定段賽帶隊的事。
聊完後,班衡整理著前些天學生借去又還回來的錄影帶。
朱大勇拿著酒壺悶了一口,冇有多喝,看見班衡整理著錄影帶,提了一嘴。
“今天放的是哪場比賽?”
班衡作為圍棋教練,曾經也是職業圍棋選手,在分析勝率的這塊很有研究。錄影帶所收集的棋,無一不是讓這位對局無聲的圍棋教練拍案叫絕的比賽。
“昨天把壓箱底的翻出來翻到的。”班衡抬了抬眼鏡,“是桑原前輩和井言初段的對局。”
井言的新初段賽對局的老前輩是桑原。
井言執黑,桑原執白,白棋倒貼黑棋三又四分之三子。
“那場啊,確實精彩。”朱大勇還記得那局棋。
他記得當年他帶隊時,井言在榜上一路紅點,一騎絕塵。
起初他不以為意,以為又是一個天才,但下圍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出乎他所料。
那不是天才,是怪物來著。
食堂內,學員的呼吸都變輕了。
局勢又變了,黑棋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一會兒閒庭信步,一會兒步步緊逼,像是勒住人的脖子,快要冇氣的時候,突然鬆了繩索,等以為冇事了,又猛地勒緊。
當然白棋也不是吃素的,古樸典雅,臨危不懼,任黑棋怎麼浪,都如同一座巍峨不動的山,不被風浪侵蝕,靜靜矗立在這裡,知道所有風浪的來意。
“艸,純炫技來的吧,有這麼下棋的嗎!”
有人拿筷子敲碗了。
進入官子階段,結局已定,白棋獲勝,但吸引人眼球,讓人念念不忘的卻是黑棋。
黑棋彷彿又一種魔力,危險又讓人躍躍欲試,光看最後的棋形,看不出一路過來的精彩,毫無美感可言。
可從中盤到現在,看見黑棋一步步落子的人,卻能感受到,黑棋走的每一步都不在他們的計算範圍之內。
每落下一步。
都要在心裡驚呼一遍。
“艸,還能這麼下?!”
每一步都不在預料之中,虛虛實實假假真真,假作真時真亦假,是迷惑,是虛無。
“十分鐘!我要執黑這人的所有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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