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重重地向後倒在沙發上,抬起胳膊蓋住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長長地地吐出一口氣:
“他媽的……看完了。跟演電影似的……不,電影都冇這麼演。”
吳邪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睛,聲音沙啞:“真好……真的。”
“哪怕隻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知道有這樣的可能,有這樣的愛……就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難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遮住了所有表情。
張麒麟看著螢幕,沉默不語。
謝雨臣緩緩整理了一下衣袖,動作一絲不苟。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眼神比平時更加幽深難測。
張海客低著頭,看著地麵。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和……解脫?
或許,有些路,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他自嘲般地搖了搖頭。
張海樓還沉浸在激動中,但看到眾人沉重的神色,也慢慢安靜下來。
他低聲道:“海客哥,看開點。人各有命。咱們……咱們的路還得自己走。”
張千軍萬馬挺直的身軀似乎微微佝僂了一些,他不再看任何人,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王胖子看著張晵山的眼神,忍不住開口道:
“那個張晵山的野心被挑起來了。嘖,可惜啊,他冇那個資源,也達不到那個高峰。”
“天真,你說,他以後會不會有心魔了?”
“同樣是張家棄子,同樣的開局,隻是差了一個媳婦的距離,就變得天上地下。”
吳邪點了點頭,神色有些複雜:“就算一開始冇有,以後也難說。”
“看了那樣的‘如果’,再回頭看自己的路,心裡難免會有疙瘩。”
“不止他,我估計副官和齊爺爺心裡也會留下點什麼。”
“畢竟是活生生的人,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的極致,很難完全無動於衷。”
黑瞎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插話道:“可不隻是心魔這麼簡單。”
“說不定啊,以後他看著身邊的尹夫人,心裡都會忍不住比較——‘如果我是張不遜,如果我也有個大小姐那樣的……’”
張海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不會吧?!張晵山不是很愛她嗎?為了她都能傾家蕩產,這還能比?”
謝雨臣淡淡地瞥了張海樓一眼,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張晵山不是戀愛腦。他是愛她,但不是全部。”
他頓了頓,繼續冷靜分析:“尹夫人對他來說,是亂世中一份珍貴的溫情與慰藉,是‘家’的象征。”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能夠替代或彌補他在事業、抱負、乃至曆史定位上的全部需求。”
“尤其當他看到了‘張不遜 王一諾’這種組合所能達到的高度時,潛意識裡的比較幾乎不可避免。”
“這並非否定他對尹新月的感情,而是人性中對於‘完美’與‘最大利益’的本能權衡。”
張麒麟安靜地聽著,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
當謝雨臣說到“不是全部”時,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指尖。
他冇有抬頭,但聲音很輕地接了一句:“夠重了。”對於張晵山那樣的人來說。
張海客眉頭緊鎖,從張家的角度思考著這個問題:“張晵山,他本身就有極大的野心和反叛心思。”
“他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建立不依賴張家血脈的功業。而新月飯店,是他重要的盟友和資源,對尹夫人感情也是真的。但……”
他歎了口氣,“但看了張不遜那條路,他恐怕會意識到,即便是新月飯店。”
“能提供的支援和王家那種傾儘所有且超越常理的‘支援’,也根本不在一個層麵。”
“這種認知落差,對於他那樣心高氣傲、目標明確的人來說,恐怕比單純的嫉妒更折磨人。”
張千軍萬馬沉默半晌,緩緩道:“人心不足,得隴望蜀,是常情。”
“何況親眼看到了通往巔峰的階梯,自己卻深陷泥潭,心裡難以平衡,誌向難以舒展,這很正常。”
“但是,時代不同,境遇不同,各人有各人的命運,強行比較和追求隻會增加煩惱。”
“而尹夫人對他的情義,也不是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東西。”
王胖子咂咂嘴,總結道:“反正啊,這幻境算是給那位佛爺心裡種了根刺。”
“以後他每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每犧牲一點什麼,可能都會忍不住想——‘要是我也能像張不遜那樣……’。”
“這玩意兒,想起來就膈應人。”
吳邪苦笑了一下:“可能不隻是他。咱們看了這一晚上,誰心裡冇點波瀾?”
“隻是咱們離那個位置太遠,感觸冇那麼直接罷了。張晵山……他是真的隻差了一步,卻又遙不可及。”
黑瞎子忽然嘿嘿一笑,看向張麒麟:“啞巴張,要是換了你,你會怎麼選?”
“是選尹新月那樣的紅顏知己,還是選大小姐那樣的……嗯,‘全能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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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麒麟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黑瞎子一眼,頓了一下:“選吳邪。”
“噗——!”王胖子剛喝進嘴裡的水全噴了出來,咳嗽著大笑,“哈哈哈!小哥!你這回答絕了!胖爺我給你滿分!”
吳邪耳朵尖瞬間紅了,瞪了黑瞎子一眼:“死瞎子!你又瞎帶節奏!”
他趕緊轉向張麒麟,試圖解釋,“小哥你彆理他,他滿嘴跑火車!”
張麒麟卻隻是平靜地看著吳邪,又補充了一句:“還有胖子。”
王胖子立刻感動地撲過來:“小哥!夠意思!胖爺我冇白疼你!”
黑瞎子樂不可支,拍著大腿:“得!咱們啞巴張是務實派!選隊友,不選媳婦兒!”
“不過話說回來,吳邪同誌確實比尹新月能打,胖子比大小姐會做飯,這配置……嗯,另類高階!”
謝雨臣在一旁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他們話題跑偏了。
張海樓還沉浸在之前的討論裡,小聲對張海客說:
“海客哥,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尹大小姐有點可憐……她什麼都不知道,可能還得承受佛爺心裡那份說不出的比較和遺憾……”
張海客搖了搖頭:“亂世之中,能彼此依靠、互為支撐已屬不易。”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我們這些外人,還是彆替他們擔憂了。”
這是,電視螢幕的光芒開始不穩,畫麵開始緩緩暗下,黑瞎子心裡一驚,腦子裡“叮”一聲警鈴大作:
“壞了!光顧著唏噓感慨,忘了正事兒——羊毛還冇薅呢!”
他動作比腦子更快,腰腿發力,整個人“噌”一下就躥到了電視機跟前,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雙手虛虛攏著電視框,彷彿怕驚跑什麼似的,臉上帶著焦急、討好和十二分真誠的哀怨,對著那逐漸暗淡的螢幕就開始“哭訴”:
“哎喲喂!係統大佬!係統祖宗!先彆關燈啊!咱這觀眾席還冇散場呢!”
“您這出大戲演得是蕩氣迴腸、感人肺腑、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看得我們是心潮澎湃、熱淚盈眶、受益匪淺……”
他一邊嘴裡劈裡啪啦往外蹦詞兒,一邊忙裡偷閒地朝身後瘋狂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斜到太陽穴了。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都愣著乾嘛?上啊!此時不薅,更待何時?!
“……可您看,咱們哥兒幾個,又是分析又是感慨,還連連破防,貢獻了這麼多情緒價值!”
“冇功勞也有苦勞,冇苦勞也有疲勞啊!您好歹……給留點‘觀影紀念品’?”
他語氣陡然變得可憐巴巴,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咱也不要多,不敢貪心……就……就比如說,有冇有那種……能讓人腦子清醒點,把丟了的‘零件’找回來的小糖丸?”
“或者其他的小玩意兒?大佬您手指縫裡隨便漏點,就夠我們感恩戴德一輩子了!”
看到黑瞎子的眼色和那番“聲情並茂”的表演,其他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反應過來。
王胖子第二個蹦起來,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我靠!差點把這茬忘了!”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黑瞎子旁邊,也不管電視框臟不臟,伸出胖手就幫著“撫摸”,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聲音比蜜還甜:
“係統大爺!係統爺爺!您老人家可是我們見過最講義氣、最大方、最神通廣大的存在了!”
“您就直是模範好係統!我們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您看我們小哥,多不容易!那麼厲害一人,偏偏記性不太好,老是丟三落四……不是,是往事如煙!”
“您就行行好,發發慈悲,賞顆靈丹妙藥,幫小哥把‘煙’給收攏收攏?”
“實在不行,給點金瘡藥、解毒劑啥的也成啊!我們保證天天念您的好,給您燒高香!”
吳邪回過神來,心臟因為緊張和期待砰砰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什麼麵子了,上前一步,語氣儘可能顯得誠懇又帶著點讀書人的“文雅”:
“係、係統前輩,我們確實有幸得窺另一時空的壯闊圖景,心嚮往之,也知自身力薄。”
“但前輩既展示如此通天手段,想必亦有悲憫之心。小哥……他守護許多,卻獨獨難全己身。”
“若前輩能施以援手,助他恢複記憶清明,我等……感激不儘,日後若有所命,必當儘力。”
他說得有點文縐縐,但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眼睛緊緊盯著螢幕,生怕它下一秒就徹底黑掉。
謝雨臣優雅地站起身,並未像胖子和黑瞎子那樣湊到電視機前,而是站在原地,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開口:
“尊駕手段通玄,所展露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我們無意奢求太多,隻希望尊駕能在離開前,留下些許‘紀念’。”
“無論是修複記憶的藥劑,或是強健體魄、抵禦外邪的良方,對我們而言都是雪中送炭。”
“謝某在此承諾,若有所得,必善加利用,不負尊駕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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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不卑不亢,但將“紀念”和“饋贈”說得格外清晰,試圖將這次索取定性為一次“友好交易”的尾聲。
張海客目光急閃,迅速權衡。
他當然也希望族長能恢複記憶,即便不能,獲取任何超凡的藥物或物品對張家複興都可能有用。
他立刻上前,對著電視螢幕躬身一禮,語氣帶著一種刻意表現的恭敬與家族使命感:
“前輩明鑒,我家族長……張麒麟,身係古老家族重任,失憶之症困擾已久,影響甚巨。”
“若前輩能賜下良藥,助族長恢複,不僅是我等之幸,亦是延續古老守護使命之關鍵。張家上下,必感念前輩大恩!”
他特意點出“古老家族”和“守護使命”,試圖勾起“係統”可能對特殊血脈或曆史責任的興趣。
張海樓雖然還冇完全從感動中抽離,但看到大家都這麼“努力”,也趕緊擠到前麵,雙手合十,對著電視機拜了拜,語氣熱切又真誠:
“係統大佬!您最好了!最善良了!幫幫我們族長吧!”
“他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總記不住事兒,太讓人心疼了!求求您了!”
“或者……或者給點能保平安的符咒什麼的也行啊!我們一定天天戴著,唸叨您的好!”
張千軍萬馬站在原地,臉上肌肉抽搐。
但對族長安危的關切壓倒了對“歪門邪道”的厭惡。
他猛地一抱拳,對著電視方向生硬地一揖,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乾澀:
“若……若真有良藥可治族長之疾……某……感激不儘!”
說完,他立刻扭過頭,脖子都紅了,顯然極其不適應。
張麒麟沉默地看著那台光芒漸暗的電視機,又看了看眼前這群為了他而放下身段、甚至不惜“撒潑打滾”的同伴,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漣漪。
他冇有上前,也冇有開口,隻是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了自己胸口——那裡,隔著衣料,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