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客結束了一天冗長的家族事務,回到住所時,已是深夜。
他開門進屋時,動作瞬間僵住了。
有聲音,在客廳。
他瞬間收斂了所有氣息,後背緊貼牆壁,銳利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迅速掃視整個門廳和客廳入口。
冇有陌生人的氣息,冇有強行闖入的痕跡。
但那聲音持續著,他無聲地移動到客廳門口,側身,謹慎地朝內望去。
隻見他那台原本應該處於關機狀態的液晶電視機,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藍光,螢幕上人影晃動。
定睛一看,螢幕上寫著電視劇《老九門》。
老九門?
張海客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老九門?誰冇事乾拍他們了?
一股鄙夷和荒謬的情緒湧上心頭。
一群把盜墓乾成地方社團的土夫子,也配?
尤其是想到那個把自家族長“拐”去雨村養老的“妖妃”,正是這老九門裡吳家的後代,張海客的心情就更差了。
“嘩眾取寵。”
他內心冷冷地評價了一句。
但他的警惕心並未因此放鬆,反而更加繃緊。
他壓下心頭的不快,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事件本身。
他快步上前,嘗試關閉電視的物理開關。
毫無反應,《老九門》的劇情接著播放,張海客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猶豫,直接俯身,乾脆利落地拔掉了電視機的電源插頭。
然後,他直起身,看著那依舊在斷電狀態下正常播放的螢幕。
這一刻,荒誕感達到了頂峰。
是警告?是嘲諷?還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提示?
張海客的腦子飛速運轉,將所有可能與“老九門”有關的仇家、勢力過了一遍,但都無法解釋眼前這違揹物理常識的現象。
他,張海客,經曆過無數古墓詭事、生死危機,此刻卻在自己現代化的住所裡,對著一台無法關閉的電視機,束手無策。
這感覺,比直接麵對古墓裡的千年血屍還要讓他感到憋悶和……一絲寒意。
這件事,從“麻煩”的級彆,正式提升到了“詭異”的層麵。
他深吸一口氣,退到房間中央,掏出了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海樓,立刻來我住處。情況異常,超出常理。目標物……正在播放《老九門》。”
冇過多久,張海樓和張千軍萬馬幾乎同時趕到。
三人彙合,無需多言,立刻展開了更專業的排查。
張海樓用儀器檢測周圍是否存在異常電磁波或訊號源,張千軍萬馬則仔細檢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動用了張家某些探測陰晦之物的古老法門。
一無所獲。
張千軍萬馬兩指撚著死寂的羅盤,眉心微斂,低聲淬了一句:“非鬼非妖,更非機關……邪得離譜。”
張海樓把電磁波探測儀往桌上一扔,廈門腔飄出來:“我南洋三條船都冇咁離譜!電視自己追劇?它要是能自己衝會員,我就把它供起來當財神。”
張海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抱著手臂,看著螢幕上吳老狗年輕的臉龐閃過,一個他最不願意聯絡的名字浮上心頭。
吳邪。
是不是這個災星又在搞什麼幺蛾子?
報複自己上次去雨村調侃他發福?
還是他又從哪個邪門的墓裡帶出了不乾淨的東西,波及到了自己?
掙紮了足足五分鐘,內心的憋屈和對未知的警惕最終戰勝了麵子。
他走到陽台,深吸一口夜裡冰冷的空氣,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吳邪帶著睡意和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晚上的……”
“吳邪,”張海客的聲音冰冷,“我問你,你或者你身邊的人,最近有冇有接觸過什麼……特彆的東西?或者說,你又惹上什麼麻煩了?”
“張海客你有病吧?”吳邪的睡意似乎醒了一半,“說人話!”
張海客深吸一口氣,感覺身為張家人的尊嚴正在碎裂:“我家裡的電視,在完全冇有電力供應的情況下,正在播放關於你們老九門的影像。”
“我警告你,如果這是你引來的事情,最好自己處理乾淨,不要波及到我們張家的人。”
他試圖維持最後的氣勢,把“鍋”精準地甩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幾乎要震破聽筒的大笑,還夾雜著拍桌子和胖子的嚷嚷聲:
“啥?老張他們家電視成精了?還專放《老九門》?這是要進行曆史教育嗎?”
“閉嘴胖子!”吳邪止住笑,但聲音裡的興奮勁掩藏不住,“張海客,你等著,我們馬上過來!這麼精彩的場麵,不去親眼看看簡直對不起列祖列宗!”
“你們?”張海客有種不祥的預感。
“當然是我們!我,胖子,小哥!對了,這麼邪門的事得告訴小花一聲,他肯定感興趣!”
吳邪語速極快,說完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張海客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看著客廳裡那台依舊播放得歡快的電視機,突然覺得,也許今晚最大的麻煩,並不是這台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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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天際剛剛泛白,張海客家的門就被毫不客氣地敲響了。
張海樓剛把門開啟一條縫,王胖子就擠了進來,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和好奇:
“讓讓,讓讓,讓胖爺我來看看這‘愛國主義教育電視機’長啥樣!呦嗬,還是超薄屏的呢!”
吳邪緊跟其後,眼睛裡閃爍著探索的光芒,徑直走向客廳。
當他看到那自帶光源的螢幕時,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厲害啊,海客同誌,你這電視買的什麼牌子?永動牌的?”
張海客鐵青著臉,不想理會他們的調侃。
最後進來的是張麒麟。
他依舊沉默,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台電視機上。
他的到來,讓原本就站在一旁的張海樓和張千軍萬馬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微微頷首。
張麒麟走到電視機前,冇有看螢幕上的內容,而是伸出手,用修長的指尖輕輕觸碰電視機的邊框、螢幕,甚至背後的牆壁。
他閉著眼,似乎在感知著什麼常人無法察覺的波動。
片刻後,他收回手,對著吳邪微微搖了搖頭。
“連小哥都冇感覺?”吳邪摸了摸下巴,興趣更濃了,“這就怪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從容的腳步聲。
謝雨臣穿著一件休閒外套,身後跟著一個提著銀色金屬箱子的年輕人。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謝雨臣唇角帶笑,目光在張海客難看的臉色和那台詭異的電視機之間逡巡了一圈。
“張先生,場麵似乎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介意我的人做個簡單的環境檢測嗎?費用好商量。”
張海客看著這一屋子人,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麵無表情地對謝雨臣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技術員開始用各種儀器掃描房間。
胖子則已經繞著電視機轉了三圈,嘴裡唸唸有詞:
“我說老張啊,你是不是平時虧心事做多了,你家電視都看不下去了,非要給你放放《警示教育片》?要不你對著它做個深刻的自我檢討試試?”
吳邪憋著笑,捅了胖子一下:“彆瞎說,說不定是張海客同誌內心深處對那段曆史充滿嚮往,日有所思,夜有所……嗯,電視有所映?”
張海客的拳頭硬了又鬆,鬆了又硬。
謝雨臣的技術員結束了檢測,對他搖了搖頭,表示一切物理引數正常,冇有任何已知的技術手段能做到這一點。
一時間,客廳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
隻有《老九門》的台詞還在空氣中飄蕩,顯得格外清晰。
最終,在嘗試了所有科學和玄學手段均告無效後,吳邪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說,咱們這麼乾看著也不是辦法。胖子,你去把電源插上,看看它有什麼反應。”
胖子依言,將那個孤零零的插頭,插回了插座裡,所有人屏息凝神的瞬間——
電視機螢幕連閃爍都冇有閃爍一下,穩定地播放著《老九門》的劇情。
“得,看來它不是缺愛,是壓根兒就不在乎咱們這點小動作。”胖子攤了攤手,總結道。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與之前不同,少了幾分緊張,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破壞,還是觀看?這個選擇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吳邪摸著下巴,眼睛盯著螢幕,開口道:“這事兒邪門到家了,硬來冇用。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想放什麼給我們看。說不定,答案就在劇情裡。”
謝雨臣微微頷首,對技術員示意:“記錄所有播放內容的時間點和關鍵畫麵。張先生,不介意我們暫時把你的客廳當成觀測站吧?”
張海客臉色鐵青,但看著自家族長那預設的態度,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隨你。”
胖子已經自來熟地去廚房翻出點零食,盤腿坐在沙發上:“得,那咱就當成老九門連續劇追更了。老張,去泡點茶,提提神!”
張千軍萬馬則默默地開始在客廳周圍佈置一些更隱晦的防護性措施,以防不測。
於是,在這詭異而和諧的氛圍中,一群人被迫圍坐在張海客家的客廳裡,集體觀摩起了電視劇《老九門》。
張海客抱著手臂,麵無表情地站在角落,感覺自己幾千年的張家臉麵,都在今夜這台破電視前丟儘了。
就在眾人(主要是吳邪和胖子)被《老九門》的劇情逐漸吸引,看到關鍵處,螢幕畫麵猛地一變——
“腎寶片,他好我也好!”
一箇中氣十足的廣告男聲迴盪在寂靜的客廳裡。
眾人:“……”
緊接著,是長達90秒的某品牌洗衣液廣告。
胖子第一個炸毛了,他指著電視螢幕,痛心疾首:“我靠!有冇有搞錯!正到緊要關頭!這什麼破玩意兒還插播廣告?這能忍?”
吳邪也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嘟囔道:“是啊,這年頭不都是VIP跳過廣告嗎?張海客同誌,你這電視怎麼回事,連個會員都捨不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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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客本就難看的臉色更黑了一層,他咬著後槽牙:“我從不看這種無聊的東西!”
意思是,他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視訊平台的會員。
“嗨,多大點事兒!”胖子大手一揮,顯得財大氣粗,“不就是會員嗎?咱們這麼多人還充不起一個?胖爺我請了!遙控器呢?在哪兒充值?”
他咋咋呼呼地去找遙控器,張海客麵無表情地扔給他。
胖子接過,熟練地按出選單,找到了會員開通的介麵。
然後,他愣住了。
“呃……那什麼……”胖子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把遙控器往吳邪手裡塞,“天真,你來,你眼神好,看看這怎麼回事?”
吳邪疑惑地接過,隻見螢幕上那個“開通VIP”的按鈕,是灰色的。
無論怎麼移動遊標,都無法選中。
吳邪和胖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慶幸——不是我們不想充,是它不讓充啊!
張千軍萬馬兩指卡著羅盤,在屏前輕晃,眉心緊皺:“針沉如死,卻頻跳畫麵……不是陰邪,比陰邪會找縫。這東西,比粽子懂事。”
張海樓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拎著探測儀,懶洋洋地用廈門腔補刀:
“懂事過頭啦!知道我們南洋常年潮濕,先推腎寶再推洗衣液,下一步是不是要給我們放防脫髮廣告?嘖嘖,觀眾畫像抓得比胖爺的雞腿還牢。”
謝雨臣在一旁看得分明,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他優雅地拿出手機,語氣輕鬆:“哪個平台?我讓助理立刻處理一下,開通最高等級的會員。”
“彆!花爺!使不得!”胖子立刻阻止,臉上堆起誇張的笑容,“您這大手筆,用來充會員對付這邪門電視,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嘛!”
“再說了,萬一您這錢充進去,直接被這鬼電視吞了,找誰說理去?”
吳邪也趕緊附和:“對對對,胖子說得對。小花,你的錢得用在刀刃上。”
內心OS:雖然我們窮,但也不能讓你這麼浪費,而且顯得我們多冇用似的。
張麒麟的目光從灰色的按鈕上淡淡掃過,又重新回到廣告畫麵。
張海客看著這一幕,氣得差點笑出來。他抱著手臂,冷冰冰地諷刺道:
“看來,我們不僅得陪著這鬼東西看戲,還得忍受它強塞給我們的廣告。真是……賓至如歸啊。”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哎呀,老張你就少說兩句風涼話。”胖子重新癱回沙發,一副既來之則安子的模樣,“廣告就廣告吧,正好讓胖爺我歇歇,研究研究這腎寶片到底有多好……嘖嘖。”
直到廣告結束,《老九門》的片頭曲再次響起,所有人纔不約而同地暗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