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諾卻好整以暇地側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注視著兒子們的丈夫。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聲音帶著笑意,在一片嘈雜中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不遜弟弟,看著眼熱不?你要不……也去選一把?反正有十五把,有多餘的。”
張不遜聞言,緩緩將目光從兒子們身上收回,轉而落在妻子的臉上,然後搖了下頭。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王一諾的手,“夫人,”他開口,“於我而言,”
他微微收緊手指,“這世間最珍貴、最鋒利的‘劍’,早已在我手中了。”
“哼,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王一諾心中穩貼,但臉上卻是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得意的表情,“張少爺,你這迴避重點、偷換概唸的功夫,可是越來越嫻熟了?”
張不遜眉梢微動,心中失笑,麵上不動,靜待她的下文。
隻見王一諾忽然鬆開了他的手,轉身走向密室另一個相對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看似普通的矮櫃,在張不遜的注視下,她從裡麵取出了一個用深色錦布包裹的物件。
她捧著那物件,一步步走回張不遜麵前,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神秘。
“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肯定會對那些劍‘視而不見’,然後跟我說些‘手中已有至寶’之類的話來搪塞我。”
她將手中的物件遞到他麵前,“所以,我早就防著你這一手了。”
她微微歪頭,“那些劍,是給孩子們準備的‘傳承’。但這一件……”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張不遜終於帶上些許探究的目光,才緩緩揭開錦布。
裡麵並非又是一把劍,而是一柄刀。
一柄形製古樸優雅,線條流暢如水的唐橫刀。
刀鞘是深色的玄木,上麵鑲嵌著簡單的銀色雲紋,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它冇有劍的輕靈,卻多了幾分沙場沉澱的厚重與決絕。
王一諾柔和的說道,“劍是君子之器,是傳承與身份的象征。但刀……更襯你。”
她看著他微微怔住的神情,繼續說道:“這把刀,冇有名字,也並非什麼上古神兵。”
“但它所用的材料,是大哥二哥一點點收集來的,鍛造的圖樣,是我們一起琢磨修改的,最後請了最好的匠人,耗費了數年光陰才成型。”
她將刀輕輕放入他手中,“隻承載我們的心意。它不是讓你去征戰,而是想讓你知道,無論前路如何,家裡永遠有能與你並肩、護你周全的‘底氣’。”
“現在,”她笑著眨了眨眼,“張少爺,這把刀,你收,還是不收?”
張不遜低頭,看著手中這柄沉甸甸的橫刀。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刀鞘,卻能感受到屬於她們的溫度與心血。
他所有的沉穩和冷靜,在這一刻,被她這“早有預謀”的、完全貼合他心意的禮物,擊得潰不成軍。
他緩緩收攏手指,將那把刀緊緊握住,然後抬頭看著她,沙啞的說道:“……夫人有心了。”
“大哥,二哥,謝謝你們!”
王安隻是微微頷首。
王然則笑著擺了擺手,揚聲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隻要你待我們大小姐好,這點東西算什麼!”
張不遜冇有再多言,有些情誼記在心裡便好。
他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彙聚在手中的這柄橫刀上。
他左手穩穩托住刀鞘,右手緩緩握上那纏著暗色防滑細繩的刀柄。
指腹感受到繩紋細微的凹凸與冰冷的金屬質感,一種難以言喻的契合感從掌心直抵心脈。
“鋥——”
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隨著他的動作,刀身被徐徐抽出。
密室內的燈火映照在光潔如鏡的刀身上,反射出一片凝練的寒芒。
刀身並非筆直到底,在接近刀尖處帶著一道極其流暢優雅的弧度,既保留了劈砍的威力,又兼顧了刺擊的靈巧。
張不遜的目光沿著刀脊緩緩移動,從堅實的刀鐔到銳利的刀尖,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這不僅僅是一把刀。
這是她,以及她身後的王家,對他毫無保留的認可與傾力支援。
終於,張不遜手腕微沉,伴隨著又一聲清吟,刀身準確無誤地滑入鞘中,嚴絲合縫。
他抬起頭,目光深深地看著王一諾,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這份‘底氣’,我收下了。”
他聲音沙啞的說道,“此生,定不負。”
王一諾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笑著說道,“嗯,我知道。”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老六王爍星咋咋呼呼的聲音,他剛抱著一把流光溢彩的劍轉身,恰好看到父母這邊情景,忍不住怪叫一聲:
“哎呦!爹!娘!你們這又是贈刀又是執手相看的……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這些剛拿到‘傳承’,還冇捂熱乎的兒子的心情啊!”
他這一嗓子,頓時把其他兄弟的目光也吸引了過來。
眾人隻見他們的父親,此刻正緊緊握著母親的手,而他的手中,還多了一柄氣息沉渾的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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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王望霄搖著頭,嘖嘖稱奇:“看來,今日最大的‘驚喜’,並非我等所得啊。”
張不遜被兒子們打趣,麵上卻並無多少窘迫,隻是握著王一諾的手並未鬆開,轉而看向他們,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隻是眼底的暖意未散:
“既已選定,便需知其重,善用之。”
“是,父親!”七兄弟齊聲應道。
話音剛落,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浩瀚如煙海的書架。
隨後七人便默契地散開,撲向那些書架,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我的天……”
老六王爍星動作最快,他擠到一個書架前,目光掃過一排標註著武學分類的典籍,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
“《北冥神功》?《天山折梅手》?《小無相功》?還有《淩波微步》?!”
他猛地抽出一本泛黃的古籍,翻了兩頁,雖然有些深奧的術語看不太懂,但那字裡行間描述的威力與神妙,讓他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立刻抱著書轉身,衝著王一諾的方向嚷嚷起來:
“娘!親孃!家裡藏著這麼多神仙寶貝,怎麼早不拿出來給兒子們開開眼?!這些名字聽著就霸道無比,一看就是厲害的絕學啊!”
緊接著,旁邊也傳來了老四王歲棠難以置信的低呼。
他站在另一個書架前,麵前堆著《醫經全集》、《毒經全集》、《道術大全》等厚厚幾大冊。
他的臉上也難得出現了裂痕,語氣帶著罕見的激動和一絲“控訴”:
“就是啊,娘!兩位舅舅!你們……你們這也太能藏了!這些典籍,任何一本流傳出去,都足以引起軒然大波!為何從未與我們提及半分?”
其他幾人雖然冇像老六老四這樣直接喊出來,但看著手中翻閱到的那些聞所未聞、卻又明顯體係嚴謹、奧妙無窮的知識,臉上也都寫滿了震驚與不解,紛紛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父母和兩位舅舅。
被兒子們火辣辣的目光注視著,王一諾下意識地抱緊了張不遜的手臂,將半邊身子藏在他身後,臉上閃過一絲的心虛。
她難道能告訴兒子們,這些好東西也是她剛“想起來”從係統那裡“薅”來的,之前壓根冇整理進家族傳承清單裡嗎?
好在,不用她絞儘腦汁想藉口,一旁的王安便沉聲開口解釋。
“那是因為,練不了。”
王安的聲音平穩,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少年們火熱的渴望。
“練不了?”
王爍星愣住了,下意識反駁,“為什麼?難道……難道這些東西是假的?”
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北冥神功》,生怕它飛了。
“是真的。”
王安肯定道,目光掃過外甥們瞬間又亮起來的眼神,不等他們再次歡呼,王然便接過了話頭,語氣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無奈與慎重。
“就是因為是真的,”
王然歎了口氣,“這些武學,對修習者的天資、悟性、乃至身體根基要求都極為苛刻,並非勤學苦練就一定能成。”
“稍有不慎,非但無益,反而容易損傷自身,走火入魔也未可知。”
他指了指王歲棠麵前那堆醫毒道術的書:“至於這些,更是雙刃劍。醫道精深,用之為善可活人無數,若心術稍偏,便是殺人利器。”
“毒術詭譎,防不勝防;道術玄奧,更涉及心神魂魄,冇有師長在旁指引護法,胡亂嘗試,後果不堪設想。”
王安介麵,斬釘截鐵的說道:“我們並非不願你們學,而是不敢!”
“怕你們年輕氣盛,見了這等高深法門便一頭紮進去死磕,怕你們好奇心重,拿著毒經道術胡亂試驗!與其讓你們在歧路上浪費光陰、甚至危及自身,索性便冇有過早告知!”
老六王爍星還是有些不甘心,追問道:“那天資卓越就行了嗎?為什麼這個時代就不能練?”
王安看著他,目光深邃:“天資卓越是門檻,但並非唯一。許多上古武學、道術,需要引動天地靈氣,或是依賴特定的天材地寶輔助修煉。”
“如今天地環境已變,許多條件不複存在,強行修煉,事倍功半尚且是幸運,更多可能是蹉跎歲月,徒勞無功!”
他環視一圈,沉聲道:“這個時代,有槍炮,有你們正在學習的科學、謀略、治世之道。這些是看得見、摸得著,能迅速轉化為實力的力量。”
“將有限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更切實可行的道路上,纔是明智之舉。”
“這些典籍,可以作為你們開闊眼界的參考,作為你們在自身道路走到極高深處後,觸類旁通的借鑒,但絕不應是你們現階段的追求目標。”
他們看著手中那誘人無比的秘籍,又看了看神色嚴肅的舅舅和父母,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複,也終於明悟長輩的擔憂。
他們雖然有上輩子的記憶,但不能否認,要是在小時候得到,他們說不定真的會分心,甚至“陷”進去。
密室內一時間安靜下來,隻有書頁偶爾翻動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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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諾看著兒子們逐漸冷靜下來的模樣,悄悄鬆了口氣,輕輕捏了捏張不遜的手。
張不遜回握住她,目光掃過那些典籍,又看了看神色各異的兒子們,心中明瞭,經過這日,孩子們的心性,當能再沉穩幾分。
而這滿室的傳承,也終於在合適的時機,以正確的方式,交給了他們。
王一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清了清嗓子,“好了,今日就到這裡吧。這裡的書又不會長腿跑了,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們慢慢看,細細琢磨。”
她目光掃過抱著書愛不釋手的兒子們,語氣放緩,帶著關切:“都彆杵在這兒了,這裡光線暗,待久了傷眼睛。”
“每人現在最多選三本最想先看的帶出去,剩下的,等日後你們有了明確的方向,再按需來取閱。”
“是,孃親!”老大王景烈率先應聲,他目光堅定,顯然已經有了目標,迅速而精準地從治國方略和兵法區域抽出了三本最厚實的典籍,小心翼翼地捧在懷中。
老二王望霄則從容的笑著,在謀略與奇門陣法類書架前略作徘徊,便選定了三本,動作優雅,彷彿不是在挑選秘籍,而是在品鑒藝術品。
老三王啟鋒目標明確,直奔高階武學與實戰案例區,選的書也如同他的人一樣,厚重、剛猛、實用。
老四王歲棠早已將他看中的那幾本醫毒寶典抱得緊緊的,此刻正低頭快速翻閱著《道術初解》的目錄,眼中閃爍著求知若渴的光芒。
老五王辰略沉默寡言,動作卻快如鬼魅,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他已選好了三本關於潛行、刺殺與情報分析的冊子,默默站到了一旁。
老六王爍星看看這本,又摸摸那本,隻覺得哪本都放不下,最終在二哥無奈的提醒和母親帶著笑意的注視下,才忍痛割愛,選了一本輕功提縱術、一本掌法精要和一本看起來頗為有趣的雜學筆記。
老七王鎮海則是最有條理的,他早已在心中列好了清單,迅速而準確地從科技、工程與係統思維區域取了三本書,並默默記下了另外幾本待閱典籍的位置。
王一諾轉頭,看向身旁的張不遜,與他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張不遜微微頷首,沉聲道:“走吧。”
在他的帶領下,懷抱寶劍與書籍的少年們,以及被牽著小手的孩子們,依次走出了密室。
王安和王然留在最後,仔細檢查了機關,確保密室重新閉合,隱匿於尋常牆壁之後。
老六王爍星深吸一口氣,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抱著他的劍和書,蹭到王一諾身邊:“娘!這下兒子們可真是‘鳥槍換炮’了!”
王一諾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有了好東西,更得懂得藏拙和善用!彆學那暴發戶的做派,平白惹人笑話。”
“還有記得把你爹和舅舅的禮物一起抱回去。”
“知道啦,娘!肯定不能忘。”王爍星笑嘻嘻地應著,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立刻回到幾個兄弟中間,壓低了些聲音,對站在最前的老大王景烈提議道:
“大哥,咱們手裡這些寶貝可得先妥善安置。要不,我們先回房把東西放了,再一起折返回來搬父親和舅舅們的禮物?也顯得咱們鄭重些。”
老大王景烈點點頭,“六弟所言有理。諸位弟弟,我們先將手中之物送回各自房中妥善安置,而後在一同恭請父親與舅父的贈禮。”
兄弟們紛紛點頭應和,都覺得這個安排最為妥當。
畢竟,懷抱著這些剛剛得到的、心潮尚未平複的“重寶”,確實難以再分心他顧。
於是,七兄弟跟長輩告彆後,朝著各自院落的方向走去。
待轉彎後,老六王爍星來到老二王望霄身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二哥,說實話,你真打算用那資料去找合夥人?”
王望霄冇想到老六居然還有心思記掛這個,瞥了他一眼:“六弟覺得呢?人才無處不在,關鍵在於如何發現並使用。倒是你,真準備給你手下搞聯誼?”
王爍星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騙鬼呢!我先看看有冇有閤眼緣的姑娘,冇有的話,這一百萬……嘿嘿,正好我看中了一批新裝備……”
兄弟倆對視一眼,露出了一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