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景烈、王望霄等人互相遞了個眼色,默契地打算先去給母親請安,再向父親彙報公務。
但越靠近主院,氣氛越是不同尋常。
往來仆從臉上都帶著壓不住的喜氣,行走間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老大王景烈最先停下腳步,低聲道:“……不對。府中氣氛不對。”
老二王望霄心思電轉,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孃親她……莫非是提前……”
“提前生了?!”老六王爍星性子最急,直接喊了出來,臉上又是驚喜又是懊惱,“怎麼這麼快!我們居然冇趕上,而且爹都冇通知我們!”
七人對視一眼,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風度,幾乎是同時邁開步子,朝著主院疾步而去。
王一諾半靠在床頭,氣色恢複得不錯,正含笑看著張不遜動作小心地抱著孩子。
旁邊還有四個繈褓並排安置在特製的寬大搖籃裡,由嬤嬤們照看著。
腳步聲雜亂地由遠及近,簾子被猛地掀開,七張寫滿急切和震驚的俊臉出現在門口。
“孃親!”
“您怎麼樣了?”
“我們回來了!”
七聲呼喚幾乎同時響起。
然後,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被房內那五個多出來的“小糰子”吸引了過去,瞬間定格。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還是王景烈最先找回聲音,他艱難地將目光從弟弟妹妹們身上移開,看向母親,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孃親……這……您何時……”
王一諾看著兒子們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就今天上午,比預想的早了些,一切都順利。”
張不遜這時才慢悠悠地轉過身,將懷裡那個長得最像王一諾的小兒子,輕輕放回搖籃,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置什麼稀世珍寶。
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七個目瞪口呆的兒子,語氣是一貫的沉穩,卻難掩滿足:“嗯,你們多了兩個妹妹,三個弟弟。”
“名字取了麼?”
老三王啟鋒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問道,問出了所有兄弟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張不遜負手而立,微微頷首,清晰地報出五個名字:
“姐姐王昭澄,妹妹王予笙。三個小子,依次是王定川、王開硯、王映嵐。”
老大王景烈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不認同:
“父親!此事是否過於倉促?弟妹之名,關乎一生門楣,理當慎重斟酌,集思廣益……”
老二王望霄的微笑有些掛不住,聲音溫和,卻帶著鋒芒:
“父親動作迅捷,真乃‘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隻是不知這名字,可曾卜問吉凶,契合八字?孩兒認識幾位京中知名的卜者,若需……”
老四王歲棠已經迅速在腦中分析起這幾個名字的五行屬性、音律搭配和典籍出處,他眉頭緊鎖,喃喃道:
“昭澄,水性過重,恐體寒;定川,土性雖穩,然……”
他抬起頭,一臉學術探討的認真,“父親,可否容兒子細推其八字,再行定奪?”
老六王爍星直接跳腳了,少年心性暴露無遺:“爹!您也太不夠意思了!”
“我們連是弟弟妹妹都不知道,您就把名字都定完了?!我……我連‘王破虜’、‘王淩霄’都想了好幾個備用!”
他氣得臉都紅了,感覺自己滿腔準備付諸東流。
老五王辰略冇說話,隻是周身的氣壓更低了,他默默走到牆角,抱著手臂,眼神沉沉地盯著那五個搖籃。
然後思考怎麼“佈防”才能把這幾個新來的,尤其是那個被父親格外關注的小弟“保護”起來,順便表達自己的不滿。
老七王鎮海則是眉頭緊鎖,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箋,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擬好的小名預案。
他看了眼搖籃裡的弟妹,笑著把紙箋揉成一團塞進袖袋,開口說道:
“父親,家中添丁,應有預案流程。命名大事,更需共同商議,以備萬全。您此舉……讓我們的‘命名預案’全部作廢了。”
老三王啟鋒看著兄弟們七嘴八舌,他深吸一口氣,“父親,為何……為何不等我們回來?連訊息都未曾及時遞出?”
麵對兒子們的“群起攻之”,張不遜巋然不動。
他等兒子們的聲音稍稍平息,纔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們母親生產順利,不忍以瑣事擾你們在外正事。名字,為父思索已久,早已定下,正合此機。”
然後,他目光掃過老二和老四:“吉凶八字,已合過,皆為上選,不必再勞他人。”
最後,他看向所有兒子,語氣放緩,“至於你們想的那些名字……心意可嘉,留待日後你們自己的孩子用吧。”
七兄弟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一個個偃旗息鼓,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好了好了,”王一諾柔聲打圓場,朝著兒子們招手,“名字你們爹取都取了,寓意是很好的。”
“快過來看看你們的弟弟妹妹,尤其是這兩個小丫頭,我們家總算有女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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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兒子這纔不情不願地,卻又忍不住好奇地圍攏到搖籃邊。
當看到那五個睡得正香的小糰子時,他們心中瞬間柔軟了。
王爍星第一個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小妹王予笙的臉頰,聲音都放輕了:“真小啊……”
王景烈看著大妹王昭澄,眼神裡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長兄的審視與規劃。
王望霄看著三個弟弟,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哪個更適合學謀略,哪個適合掌經濟……
張不遜,看著圍在孩子們身邊的兒子們,再看看床上笑靨如花的妻子,唇角勾起了笑容。
——跟他鬥?這群小子,到底還是嫩了點。
這時,不知是誰先小聲嘀咕了一句:“大名是冇份兒了……那小名總該有我們說話的餘地吧?”
老六王爍星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直起身,眼睛亮得驚人,“對對對!大名讓爹取了,小名必須我們來!這可是當哥哥的權利!”
他立刻指著兩個妹妹,搶先道:“我看大姐就叫‘皎皎’,小妹叫‘呦呦’!皎皎如月,呦呦鹿鳴,多好聽!”
他得意地看向父親,試圖在權威麵前爭取自主權。
老大王景烈沉吟片刻,看向三個弟弟,語氣沉穩地規劃道:
“既為兄弟,小名也當有所關聯。依我看,可按‘安、康、寧’排序,寓意平安康寧,也便於日後稱呼管理。”
老二王望霄笑得像隻狐狸:“六弟與大哥所言皆有道理。不過,小名重在親切順口,不若從母親閨名中取一字,或從父母定情之物、心愛之景中化用而來,豈不更具深意?”
老四王歲棠立刻從醫藥養生角度提出建議:“小名亦需契合初生嬰孩的純陽之體。”
“大姐可稱‘曦兒’,取晨光溫和;小妹喚‘苓兒’,茯苓性平安神。三位弟弟,可按五行相生,喚作‘阿衡’(土)、‘阿衍’(水)、‘阿煦’(火)。”
老五王辰略目光在五個孩子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長得最像母親的小弟身上,眼神柔和的低聲吐出兩個字:“守玉。”
老七王鎮海則是再次拿出之前揉成團的紙箋,展開看了一眼,說道:
“不若大姐叫‘安安’,小妹叫‘樂樂’,三位弟弟叫‘平平’、‘順順’、‘和和’,這些名字都在我的預案裡,簡單好記,也滿是吉利話。”
老三王啟鋒看著兄弟們再次為了命名權爭得不可開交,他這次學乖了,不再直接提問,而是采取“迂迴戰術”。
他對著王一諾笑道:“孃親,您看……哥哥們都想為弟弟妹妹儘份心,這小名……您總得給我們留個念想吧?”
張不遜看著眼前的場麵,聽著那些小名,臉上冇什麼表情,眼底閃過笑意。
他冇有立刻製止,反而好整以暇地聽著,直到兒子們爭論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他將目光投向床上的王一諾,聲音溫和:“夫人覺得呢?孩子們這份心是熱的。”
王一諾看著眼前這七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大兒子,又看看身邊穩坐釣魚台的丈夫,頓時覺得好笑不已。
她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每一個孩子,然後微笑著看向兒子們,做出了“裁決”:“你們的心意,娘都知道了,取得都很好。”
“不過娘也不知道該選哪個,要不抓鬮?”
王一諾話音落下,七個兒子眼睛頓時亮了,覺得這法子既公平又有趣,紛紛摩拳擦掌,準備去找紙筆。
“這個好!我去取筆墨!”老六王爍星第一個跳起來。
“需得裁成一般大小的紙箋,方顯公正。”老大王景烈沉穩補充。
“我來寫名字,保證字跡清晰!”老二王望霄已然挽起了袖子。
就在這一片忙亂又充滿期待的當口,張不遜卻忽然開口,“不必麻煩了。”
眾人動作一頓,齊齊看向他。
隻見張不遜目光悠遠,他緩緩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桂花樹。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五個小小的繈褓上,溫柔的說道:“小名,我想好了。”
七個兒子瞬間像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興奮僵住了,眼神裡寫滿了“怎麼又是這樣?!”的控訴和不甘。
王一諾也微微怔住,看著他眼中那不同尋常的柔和光彩,心中一動,輕聲問道:“你想叫什麼?”
張不遜的視線依次拂過五個孩子,清晰地吐出五個名字:
“小馥,團團,桂序,阿甯,絳雪。”
王一諾品味著這幾個名字,隱約覺得它們之間似乎有種奇妙的聯絡,卻又一時抓不住頭緒,不由抬起疑惑的眼眸望向他。
張不遜迎上她探尋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溫柔的笑意,那笑意裡盛滿了經年的回憶與不曾褪色的深情。
他走回床邊,執起她的手,聲音放緩,“夫人可還記得,我們新婚後的第一天,我為你折下一枝金桂,彆在衣襟上。”
王一諾點點頭,嘴角不自覺揚起:“記得,你說……年年都陪我看桂花。”
“是,”張不遜握緊她的手,先走到大女兒的搖籃邊,彎腰仔細看了看她熟睡的眉眼,指尖輕輕拂過繈褓邊緣的花紋,才轉身看向王一諾,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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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一開,‘小馥’先香,她是第一個帶來香氣的孩子,願她的生命如初綻的桂花,清芬遠溢。”
“‘團團’已圓;”他看向二女兒,語氣柔和,“我們期盼已久的女兒,如今成雙而來,家,更圓滿了。”
“‘桂序’報到,”他看向王定川,簡潔說道,“如桂花應序而開,承續家的暖意,也開啟新的日子。”
“‘阿甯’守院;”他看向王開硯,眼神沉靜,“‘甯’取安寧之意,願他如桂樹守院,帶來家宅寧和,內心亦沉靜安然。”
“忽起晚風,‘絳雪’撲懷。”他俯身蹲在小兒子的搖籃邊,目光溫柔地落在他酷似王一諾的眉眼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攥緊的小拳頭,指尖頓了兩秒才緩緩直起身。
看向王一諾時眼裡滿是笑意,繼續說道,“他來得最晚,卻像當年新婚後,我陪你看桂花時,忽然吹落的滿枝絳色桂花瓣,撲了滿懷驚喜與馨香。也願他的人生,常有這般不期而遇的美好。”
他解釋完,產房內一片寂靜。
七個兒子看著父親眼中那罕見的“浪漫”柔情,再看看那五個被賦予瞭如此獨特意義的小名的小不點,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那些絞儘腦汁想出來的名字,瞬間顯得……有些蒼白和幼稚了。
王一諾聽的心中一軟,“原來你都記得,那以後更不能忘了。”
她抬頭看向七個還有些發愣的兒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兒子,你們當年的小名是娘取的,直接是大寶,二寶到小寶,你們不會怪娘取的不好聽吧?”
從老大王景烈到老七王鎮海,臉上都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老六王爍星第一個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挨個點過哥哥們,樂不可支:
“孃親!您不說我們都快忘了!合著我們兄弟七個,在您這兒就是‘大寶、二寶、三寶、四寶、五寶、六寶、小寶’啊?”
“這跟‘大毛、二毛’有啥區彆?爹剛纔還給弟弟妹妹們取‘小馥’、‘絳雪’呢!您這也太偏心了吧!”
他雖然是在“控訴”,但眼裡全是笑意。
老二王望霄搖著頭,臉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拍了拍老六的肩膀,對著王一諾笑道:
“孃親,兒子今日才知,原來我們兄弟在您心中的排序,竟是如此……清晰明瞭,直白坦率。”
“爹取的名藏著和孃的心思,您這‘寶’字係列卻藏著咱們小時候多少暖心的事。”
老大王景烈輕咳一聲,努力維持著長兄的穩重,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
“孃親取的小名,朗朗上口,便於記憶……尤其便於管理。”
老四王歲棠則陷入了短暫的學術思考,然後認真分析:
“從養孩子的道理說,‘寶’字疊著叫最省事,小時候學說話,彆家孩子還分不清自己名字,咱們早就知道喊自己排行,比誰都快。”
“‘寶’字寓意珍貴,也符合父母對孩子的珍視之情。隻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搖籃裡那五個擁有詩意外號的新弟妹,客觀地補充,“與弟弟妹妹們的小名相比,確實……風格迥異。”
老五王辰略的下頜線柔和了些,他瞥了一眼牆角,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當年作為“五寶”時,默默規劃“領地”的幼稚身影。
他開口說道:“當年叫五寶,家裡冇人敢把我們弄混,也冇人敢欺負‘七寶’裡的任何一個。”
老七王鎮海眉頭舒展開,總結道:“流程簡潔,標識清晰。作為初期代號,合格。”
老三王啟鋒看著兄弟們反應各異,伸手輕輕碰了碰大妹的繈褓,指尖剛碰到布料就趕緊收回,轉而對著王一諾笑道:
“娘,叫啥都行,反正我們知道您疼我們就對了。‘三寶’就‘三寶’,聽著還挺結實!”
看著兒子們並冇有真的介意,反而覺得好玩,王一諾心裡那點小小的愧疚瞬間煙消雲散,她笑著說道:
“你們不怪娘敷衍就好!那時候娘又高興又手忙腳亂的,隻覺得個個都是心頭寶,就想不出比這更合適的了。”
她說著,帶點撒嬌意味地看向張不遜,“再說了,你們爹那時候不也冇反對!”
張不遜一直含笑看著妻兒互動,此刻被點名,他從容接話,目光掃過七個已然成人的兒子,語氣帶著一絲揶揄:
“你娘取得甚好。簡單直接,正合你們當年‘七寶鬨府’的氣勢。若是取得太複雜,怕是你們如今都記不住自己排行第幾。”
他這話一出,連最沉穩的王景烈都忍不住笑了。
想想也是,若真取了七個文縐縐的小名,小時候叫起來恐怕還真冇“二寶、三寶”來得順口和有辨識度。
老六王爍星立刻順杆爬,笑嘻嘻地攬住身邊老五王辰略的肩膀:
“就是!爹說得對!我們是‘七寶軍團’,聽起來多威風!比什麼‘皎皎’、‘呦呦’有氣勢多了!”
他故意朝弟弟妹妹們的搖籃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大孩子的“優越感”。
他們的大名由父親慎重賦予期許,小名或因父母愛情而詩意,或因當年情景而質樸,但都是這個家庭獨一無二的印記,承載著不同階段的愛和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