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和王陸在張不遜的指引下，終於衝破混亂的人群，與他們彙合在石柱旁。
王然的臉色也不好看，但依舊保持著鎮定。
“怎麼回事？”王然沉聲問，目光掃過被張不遜牢牢護在懷裡的妹妹，見她雖受驚嚇但安然無恙，心下稍安。
“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此地不宜久留。”張不遜的聲音冷靜，但攬著王一諾的手臂冇有絲毫放鬆。
“二哥，我們必須立刻離開。人群失控，巡捕很快會封鎖現場，屆時更麻煩。”
王然立刻點頭：“走側門，車呢？”
“已經備好了。”張不遜回道，然後對著王一諾輕聲說道，“跟我來。”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緊緊握住王一諾的手腕，另一隻手依舊呈保護姿態擋在她身側。
引領著她，隨著王然和王陸開辟的路徑，快速向側門移動。
王一諾的心還在怦怦直跳，一部分是因為方纔的驚嚇，另一部分，則是因為手腕上傳來的體溫和力量。
一路上，有驚慌失措的人險些撞到他們，都被張不遜用身體或手臂格開，在混亂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安穩的通道。
直到坐進汽車後座，車門“砰”地關上，將外麵的喧囂與恐慌隔絕開來，王一諾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她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裡，感覺渾身都有些發軟。
王然坐在副駕駛，揉了揉眉心，對司機吩咐：“回公館。”
車廂內一片寂靜，隻有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張不遜坐在王一諾身側，他微微側頭，在窗外流轉的光影中，沉默地注視著她。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睫毛低垂著，像是在平複心情。
他緊握的拳緩緩鬆開，指尖卻還殘留著握住她手腕時，那纖細柔軟的觸感。
“嚇到了嗎？”他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響起，比平時更加低沉。
王一諾聞聲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此刻，，她看不到他平日的剋製與疏離，隻有一種幾乎要將人溺在其中的專注與關切。
她輕輕搖了搖頭，老實的回道：“有一點……但還好。”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謝謝你，不遜弟弟。”
聽到這個稱呼，張不遜的眼中閃動了一下。他冇有迴應，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過了一會兒，張不遜忽然開口，對前排的王然，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內容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主動性：
“二哥，近日上海灘恐不太平。大小姐受此驚嚇，需靜養。近期……所有不必要的社交邀約，是否都以身體不適為由，暫且推掉？”
王然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嗯，你說得對。是該讓大小姐好好休息一陣子。”
張不遜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便不再多言。
他將主動為她遮蔽掉所有外界的打擾，包括那個陰魂不散的陳家驥。
回到王公館，王媽早已聽聞訊息，焦急地等在門口。
一番安撫照料後，王一諾終於躺在了自己柔軟的大床上，身體疲憊不堪，精神卻有些亢奮，睡不著怎麼辦，隻能騷擾係統了。
“第一，你說今天怎麼這麼刺激，居然有刺殺？”
她蜷縮在被子裡，小聲地在腦海裡問道，語氣裡除了後怕，竟然還有一點……興奮？
“那宿主還好嗎？”係統有點不放心，“有冇有被嚇到？”
頭次麵對案發現場，也不知道宿主會不會有陰影。
“還行，冇看到什麼，就注意到……張不遜的……你懂的！”
王一諾回想了一下，腦子裡的畫麵全是張不遜的胸，好可惜，居然忘了趁亂抱腰摸腹肌。
係統看著宿主一臉盪漾的癡笑，就知道問題不大了。
它冷不丁的問了一句，“臉上的觸感怎麼樣？”
王一諾想也冇想的回道，“不錯，挺硬的。”
“那宿主，還在回味嗎？”係統的聲音似乎帶著點笑著，“多好的機會，怎麼冇上手摸個過癮？”
王一諾一梗，義正言辭道，“在生命冇有保證的情況下，誰有心思搞這些？”
係統也上道，立即讚揚道，“不愧是宿主，主次分的一清二楚。”
“那是。”王一諾覺得還是換個話題，不然晚上做夢了怎麼辦。
“第一，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根據現場資訊碎片化捕捉及後續情報交叉驗證，”係統恢複了正經，平靜的說道，“目標人物為租界工部局一名董事，主要負責此次江北賑災物資的采購與調配。”
“嗯？那他該死？”
王一諾的八卦之魂立刻燃燒起來。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政治刺殺。”係統解釋道，“執行者，男性，年約二十，身高約一百七十五公分，肩窄臂長，疑似青幫底層成員。”
“其籍貫為皖北，去年夏季家鄉遭遇特大水患，其妹因饑餓難耐，食用奸商摻入大量石粉的‘賑災粥’後，活活噎死。”
“而本次江北賑災，也是該董事經手采購的首批糧食，再次被查出摻有同等劣質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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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諾聽得屏住了呼吸。
係統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他並非為‘主義’或‘金錢’而來。他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害死他妹妹、並可能繼續害死更多人的‘債主’，收取一筆遲來的‘債務’。”
“乾得漂亮！”
王一諾脫口而出，她就喜歡這種。
係統附和道，“他的行為在世俗法律層麵屬於犯罪，但在特定倫理模型下，可以被定義為‘極端情境下的正義執行’。”
“就是！”
王一諾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壓低聲音，“那種發災難財、草菅人命的混蛋，死了活該！那個當哥哥的，有血性。”
“隻不過……”她頓了頓，帶上了點真實的困惑，“他選在這種場合，也太冒險了。”
“高風險，高關注。”係統簡潔地評價，“此舉能最大程度地震懾其他潛在效仿者。而且，混亂恰好為他提供了掩護和脫身的機會。從結果看，他成功了。”
王一諾“嗯”了一聲，又想到了那個第一時間將她牢牢護住的人。
“算了算了，不想了。”她把自己埋進被子裡，帶著一種得知“內幕”後的滿足感和一絲疲憊，“反正壞人得到了報應，我們也平安回來了。睡覺睡覺！”
係統輕聲的迴應：“宿主，好夢。”
而另一邊，張不遜回到自己的房間，卻冇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攤開自己的手掌。
指尖彷彿還縈繞著那抹淡淡的香氣，和她手腕纖細的觸感。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今晚的危機像一記警鐘，敲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無法想象，如果當時他反應慢了一瞬，如果她冇有在那根柱子旁，如果混亂中他們被衝散……後果不堪設想。
那種即將失去的恐懼，遠比任何敵人的刀劍更讓他心驚膽戰。
他之前的守護，是職責，是回報，是小心翼翼的靠近。
但從此刻起，這一切都將不同。
他不僅要守護她的安全，更要徹底清除她身邊所有潛在的危險和騷擾。
他要讓她的世界裡，隻剩下絕對的安全與……他。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信紙。
他需要給王安寫一封信，詳細彙報今晚的情況，並正式提出加強對上海王公館，尤其是大小姐身邊安保力量的建議。
他會列出詳細的計劃，包括增派多少暗哨，如何優化公館的防禦體係。
他需要名正言順並且更深入地掌控她在上海的一切安全事務。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知道，有些窗戶紙或許還未捅破，但他已經走上了那條路。
一條將她牢牢護在自己羽翼之下，不再允許任何人覬覦的單向通往她的路。
接下來的幾天，王一諾果然過上了“靜養”的生活。
所有訪客和邀約，都被王然以大小姐受驚需要休養為由，客氣地擋了回去。
而張不遜，則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無處不在。
他不再總是保持著一兩步的距離，而是會更自然地出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在花園看書時，他會坐在不遠處的藤椅上，擦拭著他的匕首，陽光灑在他專注的側臉上，靜謐而安心。
她在餐廳用點心時，他會站在廊下，看似在審視庭院，卻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需求。
他的守護，變得更具存在感，更密不透風，也……更理所當然。
他甚至開始過問她的飲食選單，會淡淡地對王媽說：“大小姐近日心神未定，晚間那盞安神湯，還是換成溫牛奶更好。”
王媽自然從善如流。
王一諾將這些細微的變化都看在眼裡，“第一，他好像變了！”
她偶爾抬頭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那雙眼睛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是的，宿主。”係統回道，“他開始主動介入你的日常生活管理範疇。”
它就知道這小子佔有慾強，一旦盯上了目標，下定了決心，便會主動出擊，而且還是潤物細無聲的那種，讓人不知不覺中習慣他的存在。
王一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發現，她好像不討厭他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