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透過租界彆墅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彆墅裡安靜了下來，隻有仆人們輕手輕腳安置行李的細微聲響。
王然正吩咐管家一些事宜，一轉頭，就見王一諾被王媽半攙半扶著上了樓。
不一會兒，王媽下樓，對著客廳裡的王然和張不遜輕聲回話：“二少爺，不遜少爺，小姐說身子乏，不想用晚飯了，已經歇下了。”
王然聞言隻是隨意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在他想來，大小姐累了不吃就不吃，餓了她自然會找吃的，係統還能虧待了她不成？
隻不過站在窗邊，看似在欣賞花園景緻的張不遜，背影僵了一瞬。
他轉過身，臉色平靜，但看向王媽的目光卻帶著一絲探詢：“王媽，大小姐的氣色如何？除了乏力，可還有彆的不適？”
王媽歎了口氣：“臉色是差了些，一路上折騰的，隻說冇胃口，心裡頭髮悶。”
“一日未曾好好進食了。”張不遜像是陳述，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他眉頭微蹙，視線越過王媽，投向二樓那緊閉的房門方向，眼色深沉。
王然抬起頭看到張不遜的神色，不由失笑：“不遜，彆那麼緊張。她嬌氣慣了，睡一覺就好了。廚房隨時備著點心宵夜，餓不著她。”
張不遜收回目光，對王然微微頷首，語氣卻帶著一種堅持：“二哥，大小姐脾胃本就弱，舟車勞頓，空腹入睡恐會傷身，夜間也可能因不適而驚醒。”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我去廚房看看，讓人備一盞溫熱的蜂蜜水，或是一小碗最清淡的雞茸粥，米油要厚。不必多，隻是讓她墊一墊，會舒服很多。”
王然挑了挑眉，大小姐脾胃弱，他怎麼不知道，但看著張不遜那臉上的認真，最終擺了擺手，笑道：
“行行行，你去張羅吧，還是你心細。她要是耍脾氣不吃，你也彆勉強。”
張不遜應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廚房方向走去。
王然看著張不遜的背影搖搖頭，看來這小子對大小姐是上了心了。
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將注意力放到報紙上，心裡卻琢磨著，或許這次南下，不隻是避暑那麼簡單了。
廚房裡，張不遜挽起了襯衫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站在灶台邊，親自選用上好的粳米，淘洗後放入砂鍋中，加入足量的清水。
“火候要文火慢熬，將米油充分逼出來纔好。”
他目光專注地盯著鍋中漸漸泛起小泡的米湯。
當粥熬到米粒開花、粥湯濃稠時，他親自用細網篩濾出最上麵一層厚實的米油，盛入一個小碗中，隻加了極少量的細鹽調味。
接著，他又將一小塊雞胸肉剁成極細的茸，用調羹輕輕撇入粥油中，瞬間便燙熟成細膩的茸狀。
整個過程，他做得一絲不苟，神情專注。
另一邊的王一諾躺在床上，舒服的滾了滾，“第一，還是在陸地上踏實，在船上晃的我都睡不好覺。感覺都有黑眼圈了。”
“確實委屈宿主了。”係統趕緊安撫道，“睡不好，吃不好，但我要糾正一下，宿主的顏值依舊線上。”
王一諾拿著鏡子照了照，雖然很開心繫統的安慰，但她還是反駁了一下，“哪有，都憔悴了。”
係統更正道，“宿主，那叫‘我見猶憐’。”
王一諾被係統逗笑了，放下鏡子，“你就知道哄我開心。還‘我見猶憐’……聽起來弱不禁風的。”
係統突然正經起來，“本係統嚴格遵守事實準則，從不進行無資料支援的恭維。”
王一諾的眼裡滿是笑意，然後順道調侃了一句，“第一，你這算不算‘情人眼裡出西施’？”
係統這次居然換了一個電子音，“提醒：西施為公元前稀有麵板，已下架。”
“當前商城僅開放‘王一諾’限定款，且被我永久鎖定。所以，我這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是係統現存的快取裡隻有你。”
而後，係統又換回了平時的聲音，“宿主，怎麼樣？”
它的宿主愛玩，它也不介意陪著，隻不過宿主的反應有點過了。
它有點擔心的問道，“宿主，檢測到你麵部溫度顯著升高，心率波動異常。需要來盆‘涼水’給你降個溫嗎？”
“不用！”王一諾幾乎是脫口而出，她把發燙的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感覺連撥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
雖然知道係統哄著她玩的，但不妨礙她臉紅心跳，畢竟係統也不算撒謊。
還有它一下子搞了突襲，讓她冇防備，而以前，它隻會用“拒絕”這一種方式，什麼時候進化了！
她有點不敢置信，“第一，你是不是崩‘人設’了？”
“宿主，本係統的所有言行均基於對宿主行為的深度學習和邏輯推演。”係統又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了。
王一諾不信，“第一，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好吧！”係統無奈的說道，“據本係統觀察，宿主很喜歡上個世界的那種勢均力敵的玩法，這不，看你精神不好，我也來試試，效果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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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王一諾抬起頭，立即反駁道，“我喜歡的是壓倒性的玩法。”
她努力想讓自己的心跳平複下來，然後重申道，“是本大小姐一直占上風的那種。”
“明白。”係統從善如流的說道，“那以後……”
王一諾直接截道，“以後繼續！”然後拉起被子，順便把整個頭都蓋住了，聲音悶悶的傳了一句，“我先睡了。”
開玩笑，係統居然會撩她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她為什麼要拒絕，四捨五入不就是等於係統在追求她嘛！
係統對於王一諾的反覆無常也是無限包容：“可以，宿主，那你好好休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極輕的叩門聲，以及張不遜那特有的嗓音。
“大小姐，是我，張不遜。”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王一諾不太想動：“我不餓，不想吃。”
張不遜冇有離開，也冇有再敲門，隻是站在門外，清晰的說道：“知道您不餓，也冇備多的。”
“隻是您一日未曾好好進食，空著肚子，氣血難免虧虛，夜裡怕是睡不踏實。”
“這碗粥油隻用了些米和雞茸，極清淡，不油膩。您若實在冇胃口，便隻當是藥，用兩三口，潤潤腸胃也是好的。”
王一諾本想安靜地癱著，可門外的張不遜並冇有離開，反而耐心地解釋起來。
這一刻，她不想拒絕這份關心，特彆是美男的。
當她說出“進來吧”之後，房門被輕輕推開。她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張不遜端著托盤走進來，他依舊穿著白日的襯衫，但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了小臂。
他將托盤輕輕放在床頭櫃上，那碗粥看起來清澈，米香混合著極淡的肉香，出奇地勾人食慾。
而他之後的表現更是恰到好處——後退，垂眸，安靜地立在燈影裡，既表達了關心，又不會給她任何被注視的壓力。
王一諾慢慢坐起身，拿起調羹，舀了一小口。
純粹的米香和一絲恰到好處的鹹味，雞茸細膩得幾乎感覺不到，這碗粥，遠比她想象中更能撫慰腸胃。
她原本以為自己毫無胃口，可一勺接一勺，那小半碗粥竟不知不覺見了底。
放下調羹，她感覺整個人都熨帖了不少，就連那疲憊感似乎也被驅散了一些。
她看向張不遜，他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燈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忽然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口處，靠近腕骨的地方，似乎沾到了一點米油。
“第一，他剛纔……是親自下廚了？”
係統肯定的回道，“是的，宿主，全程都是他一個人。”
“冇想到，他居然會煮粥？！”王一諾詫異了，畢竟同臉的某個人隻會對著廚具發呆。
“謝謝。”她真心實意的對張不遜說道。
張不遜聞言抬眸，目光快速而輕地從她臉上掠過，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
當看到她臉色似乎緩和了些，眼神也恢複了往日的清亮，他眼底那絲緊繃終於鬆開了。
“您安好便好。”他聲音溫和，上前收拾碗碟的動作輕緩得幾乎冇有聲響。
端起托盤，他微微躬身，“蜂蜜水記得喝，有助安眠。不打擾您休息了。”
他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細心地將房門帶攏。
門外，張不遜端著碗，在走廊暖黃的燈光下站了片刻。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空空的小碗，唇角向上彎了一下。
她吃了。
而且，看起來好多了。
與此同時，房間內的王一諾，端起那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小口喝著。
她望著緊閉的房門方向，心裡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沉默寡言的張不遜，照顧起人來，竟是如此的……周到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