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的一個星期,王一諾果然如她所打算的那樣,再未主動尋過張不遜。
她全心撲在了她的“反季節果蔬大業”上,不是通過係統光屏和王陸遠端溝通玻璃廠的進度。
就是拉著係統規劃大棚的最佳位置,還要篩選各種優選品種,忙得不亦樂乎。
直到一週後,王陸派來的家丁,帶著幾名仆役,小心翼翼地抬著幾個用軟木框固定又內襯棉絮的箱子,來到了大小姐的院外稟報。
“大小姐,陸爺讓小的們送來的玻璃樣品到了,都妥帖放著,請您過目。”
領頭的家丁恭敬地在門外說道,絲毫不敢將東西貿然抬進去,更彆提讓大小姐親手觸碰這些易碎又可能劃傷手的“危險品”。
王一諾聞言放下手中的書,抬了抬眼,對著侍立在旁的侍女揮了揮手:
“你去看看成色就好,告訴王叔,東西送到了,讓他趕緊來接手,我的玻璃房還等著他設計!”
“是,小姐。”
侍女應聲而出,片刻後回來複命:
“小姐,奴婢看了,玻璃很是透亮,比咱們現在窗戶上用的強多了。已經讓人去請王叔了。”
“嗯,好。”
王一諾滿意地點點頭,這纔在腦海裡對係統說:
“第一,樣品到了,王叔也快來了,趕緊的,把那個最先進省事的玻璃房圖紙拿出來!”
係統卻難得地拒絕了她:“宿主,圖紙我可以提供,但你不能直接拿去用。”
“啊?為什麼?”王一諾不解,“有現成的不是更快嗎?”
係統提醒道,“你忘了張不遜了,如果我們憑空拿出遠超這個時代工程理唸的圖紙,你確定張不遜不會懷疑?”
王一諾無奈的說道,“哎,第一,我現在都有點後悔讓他找王叔了,應該把他扔給老二,整天天南地北的跑,哪有那麼多時間想其他的。”
係統分析道:“宿主,將張不遜交給王然長期外派,確實能減少許多觀察的眼睛,但也會帶來新的問題。”
“首先遠離視線不利於我們近距離觀察、引導和建立信任,而且在外奔波風險更高,最後,讓他參與府內事務,是構建‘歸屬感’最有效的方式。”
“嗯,我知道了。”王一諾也就是隨口一說,她也明白把張不遜放在眼皮底下纔是最穩妥的。
“那現在怎麼辦?是不是需要來個人直接‘啟發’王叔?”
“宿主,稍安勿躁。”
係統再次阻止,“王叔的人設是經驗豐富、嚴謹負責的匠師。”
“他必須親自檢驗過所有樣品的成色、厚度、強度,進行初步評估後,纔會開始構思設計。如果他看都不看樣品,就直接拿出成熟方案,那纔是最大的破綻。”
王一諾撇撇嘴,覺得有點麻煩,但也明白係統說得在理。“好吧好吧,那就按流程來。”
很快,王叔就帶著工具趕到了前院專門騰出來放置樣品廂房。
張不遜這幾日一直跟著王叔學習,幫忙,自然也隨行在側。
王叔冇有急著動手,先是圍著幾個箱子轉了一圈,觀察了包裝和固定方式,這才示意仆從小心地開啟一個箱子。
他取出一塊厚實的粗布墊在桌上,然後才戴上一副粗紗手套,謹慎地捧出其中一塊玻璃樣品,動作專業而沉穩。
他對著光,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其純淨度、有無氣泡和雜質。
用手指關節在不同位置輕輕敲擊,凝神細聽聲音的清脆與統一程度。
又拿出隨身攜帶的卡尺,精準地測量厚度,並讓旁邊的張不遜認真記錄下資料。
“透光性確實上佳,質地也比市麵上常見的西洋玻璃均勻。”王叔品評道,語氣帶著老師傅特有的審慎。
“不過,大小姐要建的暖房,頂棚需承受風雨積雪,這厚度是否足夠,還需實測承重。立麵的玻璃,則要考量其抗風和使用中的安全。”
他轉頭對張不遜說道:“不遜,記錄一下,這批樣品需分彆測試抗壓、耐溫差驟變,以及……模擬冰雹撞擊。”
張不遜一絲不苟地記錄著,對王叔展現出的專業和經驗深感佩服。
這時,王一諾站在門口,笑著揚聲問道:“王叔,怎麼樣?這玻璃能用嗎?我的大棚可就指望你啦!”
王叔聞聲,放下手中的玻璃,恭敬回道:“大小姐,樣品初看是不錯,但具體能否合用,用在何處,還需老奴帶人仔細測試一番,拿到確切資料後方能決定。”
“蓋房子是百年大計,尤其是這等新式暖房,更是馬虎不得,需得穩妥為上。”
“嗯,王叔您說得對,穩妥最重要!”
王一諾從善如流,她對這些流程完全不感興趣,隻要最終能建成就行。
她目光轉向張不遜,很自然地將他納入對話:
“不遜,等大棚建起來,裡麵種出好吃的瓜果,到時候也送你一些嚐嚐鮮,幫我也品評一下,味道怎麼樣!”
張不遜放下筆,微微躬身:“大小姐有心,不遜靜候佳音。”
王叔順勢對張不遜道:“不遜,你心細,這幾日的測試和資料整理,你也多費心參與。我們儘快拿出個章程,也好早日動工,不負大小姐所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是,王叔。”張不遜點頭應下,感覺自己在王府的事務中越陷越深,但這種“被需要”和“參與感”,卻奇異地讓他感到踏實。
王一諾見事情順利安排下去,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回屋後,王一諾突然想看看張不遜在王家生活了一個星期後,到底有冇有什麼改變。
“第一,看一下張不遜,我想知道他從殼裡探出頭了冇?”
“好的,宿主。”係統直接給她投屏了。
螢幕上,王叔正拿著一塊較厚的玻璃,將其兩端架在特意找來的兩個木墩上。
然後小心翼翼地往中間新增標準重量的砝碼,同時讓張不遜密切關注玻璃的彎曲程度,並記錄下承重極限。
張不遜凝神靜氣,目光緊鎖在玻璃與砝碼的接觸點上。
當玻璃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時,他立刻抬手:“王叔,到極限了。”
王叔讚許地點點頭,迅速撤下砝碼,看了一眼張不遜記錄的資料:
“嗯,這個厚度用作立麵應該無虞,但作為頂棚,尤其是在雪量大的年份,恐怕還需加厚,或者……在支撐結構上想想辦法。”
“是。”張不遜應道,筆下不停,將王叔的判斷也一併記錄在案。他的字跡工整清晰,資料條理分明。
接著是耐溫差測試。王叔指揮徒弟:將玻璃一角靠近炭盆,緩慢升溫至微燙手,再迅速用蘸了冷水的布巾貼於同角,觀察是否出現裂紋或異響。
劇烈的溫差變化下,玻璃發出細微的迸裂聲,表麵出現了裂紋。
“果然,急冷急熱還是不行。”王叔摸著下巴,“安裝時,與木框或鐵框的結合處,必須留出足夠的伸縮縫隙,緩衝熱脹冷縮之力。”
張不遜一邊記錄,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塊裂開的玻璃,輕聲問道:
“王叔,若是選用韌性更好的木材做框架,或者……在玻璃與框架之間墊上一層軟木或薄氈,或者用多層桐油浸過的麻絲填充,既可緩衝,又耐潮濕。”
王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看向張不遜,目光中充滿了欣賞:
“好小子!舉一反三,心思縝密!你這個想法很好,值得一試!回頭我們就找幾種材料來驗證一下!”
得到肯定,張不遜並冇有露出得意的神色,隻是微微頷首,但那雙總是帶著疲憊與疏離的眼睛裡,似乎被這點燃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他開始不再僅僅是被動記錄,而是會主動思考,提出自己的見解。雖然話依舊不多,但每一次開口,都切中要害。
而王叔甚至開始就著張不遜提出的想法,與他更深入地討論起來,張不遜也漸漸放開,偶爾還會因為某個技術細節與王叔低聲辯論幾句。
王一諾看著這一幕,在心裡對係統說道:“第一,看來張不遜和王叔處的意外的好!你看他,都會主動提建議了,不像之前,問十句才答一句。”
係統平靜地迴應:“宿主,這正是我們期望看到的結果。‘價值感’和‘被認可’是建立歸屬感和信任最有效的途徑之一。”
“王叔的專業和尊重,為他提供了一個可以安全展現能力、並獲得正向反饋的環境。他正在逐漸卸下心防。”
“那就好。”王一諾放心地點點頭,“看來把他交給王叔是對的。既然他們配合得這麼好,我的玻璃房肯定冇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王叔轉身去吩咐仆從搬運剩餘玻璃,門被帶上,屋內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滿桌折射陽光的玻璃與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張不遜低頭看向手中的記錄本,指尖在那一欄“合格”字樣上輕輕摩挲——
冰涼的紙張觸感下,那兩個字卻彷彿帶著溫度。
“原來……我的名字也可以寫在‘合格’後麵。”
他很快收回手指,合上記錄本,抬頭望向窗外的玻璃光斑,眼神微深,卻掩不住那一瞬的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