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係統與王一諾的對話傳來，清晰地指向一個令人戰栗的事實：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於對方而言，亦不過是無窮旅程中的一站！
這一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之前關於異界女帝功過是非的爭論更為顛覆。
折顏臉上瞬間失去血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世界……我們……我們竟也隻是……”
他的目光掃過熟悉的崑崙虛雲海，掃過在場每一位仙神，最終落迴天幕。
“於他們而言，此界風雲，愛恨情仇，不過是一段……旅程？一場……體驗？”
他回想起之前對寧皇佈局、對王一諾執政的種種讚歎與剖析，此刻竟覺得有些可笑。
他們在此處爭論不休的“此界安危”、“人族未來”，在那些“旅人”眼中，究竟占有多少分量？
白真更是如遭雷擊，臉色煞白，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折顏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那力道比往日任何一次依賴都重了幾分。
“折顏……”他聲音發顫，“如果這裡隻是他們的一站……於清他……”
他怔怔地望著天幕，於清看向王一諾那溫柔至極的眼神映入眼簾。
那眼神，竟與自己凝望十裡桃林暮色時如出一轍，他的神魂深處感到一種莫名的抽痛。
“他和一諾的緣分，難道真的就困在這一世？”
他喉結滾了滾，酸澀翻湧上來，“他在這裡動了心，轉身卻要忘了……這算什麼？”
末了，他盯著那對相攜的背影，聲音輕得像歎息：“折顏，我不單覺得他們可憐……而且我總覺得，像是丟了一段再也撿不回的緣分。”
瑤光先是震驚，但很快便從最初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眼中反而燃起更加灼熱的光芒。
“穿梭諸界？！好大的氣魄！”
她生出一種麵對未知強敵般的興奮與挑戰欲。
“如此說來，那‘係統’便是穿梭之憑依？能承載靈魂跨越世界壁壘，這究竟是何種偉力？！”
她看向天幕中依偎在於清懷裡的王一諾，語氣複雜難辨：“若真如此，那她在此界的種種作為，是真心投入，還是……僅僅是一場扮演？”
但隨即，她又回想起王一諾批閱奏摺時的疲憊，麵對誘惑時對於清的維護，以及最後身心耗竭的模樣，搖了搖頭。
“不，觀其行，察其神，若非真心投入，豈會如此傷神？即便最初是任務，此世之情，想必也已刻入其魂。”
但正因這份投入是如此真摯，想到這可能是一世即終的緣分，連瑤光不由得在眼底掠過一絲惋惜。
墨淵的眉頭深深鎖起，這突如其來的資訊，比他之前對“異數”的所有擔憂都更加觸及根本。
“世界如恒河沙數……若此界僅為其中之一，那我等苦苦守護的平衡、遵循的天道，在其看來，又是何等存在？是獨一無二的法則，還是……無儘沙海中的一粒？”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東華帝君：“帝君，依您之見，這‘小世界’之說，是意味著有更高層麵的‘大世界’存在，統轄萬千？還是……諸界並列，各有其道，互不相屬？”
東華帝君靜立原地，紫眸之中彷彿有星璿崩毀又重生。
這“小世界”的認知，顯然也對他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周圍的仙神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縹緲：“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
他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勘破幻象般的寂寥。“今日，吾等皆為井蛙、夏蟲矣。”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天幕，投向了無法想象的遠方：“世界非唯一，天道……或許亦非至上。此界之於彼等，或如崑崙一隅之於吾等。”
“情緣一世……”他重複著白真的話，唇角勾起一絲微微的弧度。
“於瞬息之界，得傾心之人，結白首之盟，縱隻一世，其璀璨熾烈，未必遜於亙古之石。刹那芳華，亦足撼動心魄。”
在他眼中，生命的價值與情感的密度，或許並不與時間長度絕對相關。
在確認了世界多元的可能性後，那“一世情緣”反而呈現出一種悲劇性的極致美感。
折顏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圖理清思路：“若真如那‘係統’所言，他們穿梭諸界，那其目的為何？完成任務？積累經驗？還是……單純的體驗？”
“那‘天道任務’在此界看來至關重要，於他們而言，是否也隻是無數任務中的普通一環？”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之前所有的分析、評判，似乎都建立在了一個錯誤的、過於“自大”的前提上——認為此界是唯一的、重要的舞台。
瑤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如何，他們在此界留下的痕跡是真實的！新政惠及了百姓，製度得以革新，人族得以自強！”
“即便對他們而言是‘任務’，其結果對此界生靈是切實的福祉！這便夠了！”她試圖抓住一些確定的東西。
墨淵沉聲道：“世界多元，確然動搖了根基。然，守護之責不變。”
“無論此界是大是小，是唯一還是之一，既存在，便需維繫其平衡運轉。仙神之責，在於此界之內。”
他將視角拉回現實，“至於那異界旅人，其來有因，其去有果。他們帶來了‘變’，此變對此界之長遠影響，仍需觀察。”
“如今既知其可能來自他界，未來若再有類似存在降臨，吾等需有更周全的應對之策。”
最終，折顏長長歎息一聲，總結道：“今日所知，顛覆認知。然，天幕所示之情真意切，變革之利國利民，並非虛假。”
“或許，吾等當如東華帝君所言，不必執著於‘永恒’與‘唯一’。珍惜此界之存在，感念他們在此界留下的深情與善果，足矣。”
“至於那無儘的世界，與那可能隻有一世的深情……便讓它留在天幕之中，成為我等窺見大千世界奧秘的一扇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