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帝君的目光始終冷靜地看著統與王一諾的互動。
當看到畫卷不僅逼真如“監控錄影”,還附帶詳儘性格愛好,甚至係統能基於“資訊流整合與概率推算”確保準確性時,他眼底的幽光愈發深沉。
“窺一斑而知全豹。”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
“此‘係統’對此界資訊掌控之深、推算之準,遠超尋常。它不僅知曉過去,更能洞察現在,甚至……推演未來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它此刻能為了取悅其‘宿主’,輕易調取並分析此界生靈之**。他日,若需達成其他目的,又當如何?”
這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係統的這種能力,用於“選婿”看似荒唐,但若用於其他方麵,比如探查機密、佈局算計,將是何等可怕?
折顏憂心忡忡地接話:“帝君所言極是。於清在他們麵前,幾乎毫無秘密可言。”
“他的仇恨、他的軟肋、他此刻微妙的心動……恐怕都在這‘係統’的監控與推算之下。”
白真臉色更加蒼白。他不僅為於清感到擔憂,更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屈辱感。
墨淵沉聲道:“視眾生為棋子,已是大忌。視眾生為玩物,更是……唉。”
他長歎一聲,對異客的觀感愈發覆雜。
他們雖有善意之舉,但其行事根基,卻與此界格格不入,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造物主”般的冷漠。
瑤光雖然欣賞王一諾的“痛快”,但聽了東華帝君的分析,也稍稍冷靜下來,冷哼一聲:
“能力雖強,心性卻難測。但願她們隻是玩鬨,莫要真將此界攪得天翻地覆。”
東華帝君看到了那個正在書房整理書籍、對此一無所知的於清。
“棋子身在局中,尚且不知執棋者已備好了萬千選擇。”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殘酷,“他那一點剛剛萌發的、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動,在對方眼中,或許隻是眾多‘備選方案’中,一個尚需觀察的變數。”
“有趣。本座倒要看看,在這‘萬花叢’中,他這朵由恨意澆灌、偶然得了些許異界雨露的‘惡之花’,最終能否……入得那選花人的眼。”
“又或者,他隻是她漫長挑選過程中,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
白真閉上眼,不忍再看,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悲哀。
而這時的天幕上,播放著於清那近乎“刁難”的將王一諾所有“備選”批得一無是處。
起初,看著於清引經據典、觀察入微,從麵相、性格、家世、動機等各個方麵,將一幅幅精心繪製的才俊畫像逐一否決。
有仙喃喃道,“此子……何時變得如此……言辭犀利?”
折顏先是愣住,隨即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他看向身旁臉色變幻不定的白真,低聲道:“看到了嗎?這便是……護食。”
他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又有一絲“果然如此”的歎息。
“他或許自己都未曾明白,但這般行徑,與那劃定地盤、驅趕所有潛在競爭的野獸何異?”
墨淵的眉頭微微蹙起,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他緩緩道:“非是單純的挑剔,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沉浸仇恨多年,心性本就偏執,如今乍遇溫暖,將這視為僅有的棲身之所與光明來源,豈容他人染指?即便這‘他人’,尚在畫中。”
瑤光在短暫的驚訝後,再次暢快的大笑:“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這番挑刺,雖顯刻薄,卻莫名讓人覺得痛快!”
她欣賞這種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和攻擊性,“比那些虛偽客套、心裡算計表麵卻一團和氣的強多了!這纔像個活人!”
而王一諾那句“照你這麼挑下去,我怕是要孤獨終老了”的問話丟擲。
於清那瞬間通紅至脖頸的窘迫,以及那句艱難吐出的“明珠玉露,自然值得世上最好的”回答清晰傳來。
“他……他這分明是……”
白真撫著莫名發燙的耳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理解於清那一刻的心緒,這種陌生的情感讓他心慌意亂,又帶著一絲隱秘的悸動。
折顏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玉扇輕敲掌心,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種子既已種下,破土而出便隻是時間問題了。隻是這土壤,是仇恨與溫暖交織的詭異溫床,將來開出的,不知是何等奇詭的花。”
墨淵目光深遠,注視著天幕上於清幾乎同手同腳逃離的背影,以及王一諾那帶著探究和瞭然的笑容,沉聲道:
“平衡已被打破。他心中那點為複仇而燃的冷火,如今摻入了不該有的暖流與私慾。未來之路,恐生更多變數。福禍更難預料。”
東華帝君看著王一諾眼中閃著“有趣”光芒的瞬間才緩緩開口,“局,已成。”
“他以‘挑剔’為刃,斬斷所有可能通往她身邊的路徑,卻不知,這把刃的刀鋒,早已對準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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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點微末的、連自身都未敢承認的心思,在對方眼中,已如掌上觀紋。”
“所謂的‘把關’,不過是他深陷網羅而不自知的掙紮表演。”
“而那位選花人……顯然已找到了比翻閱冰冷畫卷,更有趣的消遣。”
瑤光聞言,興奮地挑眉:“有趣的消遣?哈哈,本上神看也是!”
“這可比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戲碼有意思多了!就看這‘消遣’,最終是會被膩煩丟棄,還是……反客為主了!”
白真聽著東華帝君冰冷的話語和瑤光帶著戲謔的期待,看著天幕上於清那狼狽卻因一絲情愫而悄然鮮活的背影,心中百味雜陳。
天幕上,王一諾變著法兒地出現在於清麵前,送燕窩、花園茶會、投壺遊戲……一係列看似尋常卻又充滿“針對性”的互動。
將於清逗弄得麵紅耳赤、窘迫不堪,卻又在眾人的推波助瀾下無可奈何地沉浸其中。
看著於清從最初的條件反射般耳根發熱、手足無措,到後來漸漸能勉強應對,甚至偶爾在王安、任白“幫助”下進行微弱“反擊”。
“他正在適應。”
墨淵緩緩道,“並非適應這份‘逗弄’,而是適應這份與他灰暗過往截然不同的鮮活生氣與善意的關注。”
“仇恨的堅冰仍在,但其表麵,已被這持續的暖意鑿出了更多細密的裂痕。”
折顏搖著玉扇,表情複雜,既覺好笑又難掩憂慮:“這小子……算是徹底掉進這‘溫柔陷阱’裡了。”
“你看他那樣子,嘴上說著無奈,可哪一次不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甚至……隱隱還有些樂在其中?”
他身為過來人,看出了於清那“悲憤交加”之下隱藏的“甘之如飴”。
“隻是這陷阱,底下鋪的究竟是錦緞,還是荊棘,猶未可知啊。”
瑤光則是毫不掩飾的欣賞道:“對!就這麼辦!”
“就得這樣活泛起來!瞧他現在這模樣,雖然還是容易臉紅,可比之前那副樣子順眼多了!”
“這異界丫頭,彆的不說,這‘撩撥’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而白真認真的看著天幕,看著於清默默的接受這份‘煎熬’,甚至……開始貪戀這份讓他顯得‘活著’的擾動。
東華帝君唇角那抹似笑非笑,“溫水煮蛙,不外如是。”
他清冷的聲音響起,“他以為自己在忍耐、在適應,殊不知,習慣本身,便是最深的沉淪。”
“每一次麵紅耳赤,每一次心跳失序,都在他心防的堅冰上多蝕刻一分。那點因仇恨而生的警惕,在這日複一日的‘活潑’攻勢下,正被消磨殆儘。”
東華帝君望著天幕上王一諾那帶著狡黠笑意的臉龐,繼續道:
“至於那位執棋的‘消遣者’……”
“她享受這掌控節奏的過程,享受看那冷硬石頭在她手中逐漸變得溫軟、甚至泛起緋色的成就感。”
“係統的縱容,周遭的配合,皆是她有恃無恐的底氣。”
“她在玩一場精心策劃的馴服遊戲,而獵物,早已入局。”
瑤光聽得眼中異彩連連,迫不及待地追問:“然後呢?帝君,依您看,這馴服之後,是豢養,還是……”
東華帝君眸光幽深,難得地冇有立刻斷言,隻是淡淡道:
“且看吧。”
“看這由恨意與暖意交織餵養出的變數,最終會成長為怎樣的存在。”
“是磨去了棱角、可供玩賞的寵物,還是……被激發了凶性、反噬其主的惡獸?”
“亦或者,在這看似不平等的遊戲中,孕育出超出所有人預料的……第三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