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還願意相信……”
白真喃喃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看到了於清那死寂眼底深處,或許還殘留著一絲對過往溫暖的微弱眷戀,這讓他既覺心痛,又感不安。
墨淵微微搖頭:“心存舊誼,乃人之常情。然則此念,於此刻的他,無異於授人以柄。”
折顏緊蹙眉頭:“這孩子……終究還是念舊的。可這世道,最易變的就是人心啊。”
對背叛的憤怒與對於清決絕的震撼,疊風怒喝出聲,“無恥之徒!”
其他崑崙虛弟子也紛紛麵露鄙夷。
瑤光眼中寒光乍現:“魑魅魍魎,儘是此等貨色!這人間,爛到根子了!”
而於清報以一聲冷笑,毫不猶豫地翻身從窗戶一躍而下時,白真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幾乎要衝上前去。
“他寧可……”
他聲音發顫,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裡。
折顏失聲驚呼:“不可!”
墨淵瞳孔微縮,“寧向死,不偷生。此恨……已浸透神魂,再無轉圜。”
他意識到,這次背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於清心中最後一點柔軟的角落也徹底硬化成了複仇的基石。
東華帝君一直淡漠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他的目光追隨著於清墜落的身影,“……很好。”
瑤光看著於清毫不猶豫躍下的身影,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竟閃過一絲激賞:“有骨氣!與其受辱,不如搏命!這才該是我輩風骨!”
白真臉色慘白,他望著天幕上那空蕩蕩的視窗,他撫著胸口,那裡痛得厲害。
折顏沉重地歎息:“最後一次善意被如此踐踏……若還活著,從今往後,他眼中怕是再無‘人’,隻有‘敵’與‘非敵’了。”
墨淵沉默良久,方纔緩緩開口:“曆此一劫,若得不死,其心必如玄鐵,其誌必凝如堅冰。禍福……難料矣。”
東華帝君收回目光,重新恢複了古井無波的狀態。
瑤光則目光灼灼地盯著天幕,彷彿在期待著什麼:“浴火方能重生,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等著看他,如何將這汙濁的人間……燒個乾淨!”
這個時候,天幕畫麵一轉,景象、人物全然變了。
一個“客廳”中出現幾人,對話更是聞所未聞。
隨後,幾人交談間,點明瞭此界為“三生三世十裡桃花”。
並評價其為“披著仙俠外衣,唯血統論和顏值論的,權貴階層內部消化所有利益與災難的‘過家家’式世界”,態度輕蔑,直言“不用管,跟我們沒關係”。
係統接下所謂“天道任務”,是一個“投胎任務”,並告知王一諾可以在此界“挑選一個順眼的人”,範圍極廣。
最後,幾人為了去檢視一個被“王陸”物色的、“長得不錯”的目標,匆匆離去。
這突如其來的畫風和資訊,讓整個崑崙虛廣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彼等……是何人?!”
疊風率先驚疑不定地開口。
“係統?宿主?天道任務?”
折顏喃喃重複著這些陌生的詞彙,眉頭緊鎖,“他們並非此界之人!是來自其他世界的過客?”
白真尚未從於清的悲劇中完全抽離,又被這突兀的轉換弄得茫然失措。
“他們……在說我們這個世界?”
他聽到對方輕描淡寫地將此界定義為“過家家”,心中湧起一股荒謬兼屈辱的感覺。
而當聽到王安那句尖銳評價時,廣場上諸多出身不凡、地位尊崇的神仙們,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狂妄!無知小輩,安敢如此詆譭我等世界!”
有仙家怒斥出聲。
“血統論?權貴內部消化?他們懂什麼!”
另一人憤然附和。
瑤光也是一怒,但隨即,她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什麼,怒極反笑:“嗬嗬……‘過家家’?‘權貴消化災難’?”
“雖然言辭粗鄙,但細想那青丘、那天庭的所作所為,倒也不算全然汙衊!”
她竟覺得這話在某些層麵,意外地精準刻薄。
墨淵的眉頭深深皺起。他並未急於反駁,而是陷入了深思。
異界來客的評價固然刺耳,但卻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來自“外部”的視角。
他回顧天幕所展示的種種,似乎確實印證了對方話語中的部分事實。
他沉聲道:“旁觀者清。此等評價,雖不中聽,卻亦值得我等自省。若天地秩序公正,上神儘責,又何來‘消化災難’一說?”
東華帝君的目光首次在天幕切換後顯露出明顯的銳利與探究。
“異數。”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折顏同樣感到了深深的不安:“能與天道溝通,釋出任務……這些‘異客’所依仗的‘係統’,究竟是何等存在?他們來此界,所欲何為?”
他看向白真,心中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於清的遭遇,會不會也與這些“異客”或者他們口中的“天道任務”有關?
白真聽著眾人的議論,看著天幕上那幾人輕描淡寫地決定去“物色”一個此界之人,彷彿在挑選一件商品,他感到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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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於清)那充滿血淚的轉世,在這些人眼中,是否也隻是他們任務中的一環,或者……根本無足輕重?
那個被“王陸”物色、“長得不錯”的目標,又會是誰?
一種命運被無形大手操控的恐懼感,悄然攫住了他的心。
天幕之上,畫麵流轉,顯示出那幾位“異客”在街巷中穿梭,最終於一座名為“醉仙樓”的酒樓前駐足。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一道白色身影從酒樓高處直墜而下!
名為王陸的護衛身手矯健,於千鈞一髮之際將人穩穩接住。
畫麵拉近,清晰顯示出那墜落之人的麵容。
“他冇死?!”
疊風脫口而出。
白真心臟狂跳,幾乎喘不過氣。
“被……被接住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顫抖,彷彿親身經曆了那一墜一接。
折顏長舒一口氣,下意識地撫住胸口,“萬幸……萬幸……”
連聲道。
但隨即,更大的疑慮湧上心頭,“可救他的是……那些‘異客’?”
墨淵瞳孔微縮,“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彷彿……早有預料。”
東華帝君眼中精光一閃,“原來如此。”
他低語,“非是命運的慈悲,而是……人為的乾預。‘異數’之手,已開始撥動命弦。”
瑤光先是愕然,隨即眉頭緊鎖:“是他們?他們竟會出手救人?”
她的驚訝中帶著濃濃的懷疑,“是恰逢其會,還是……彆有用心?”
隨著畫麵推進,聽到“係統”平靜地指出那是“白真的臉”,並確認其“是人”、“不是狐狸”、“冇有記憶神力”。
“他們果然認得!”
“連根腳都一清二楚!”
眾仙家議論紛紛,對“異客”情報能力的忌憚更深。
白真感到一陣寒意,“他們知道……他們知道這是我的臉……”
自己的底細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道出,這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甚至超過了被認出的驚駭。
折顏臉色凝重:“他們不僅知道,而且似乎……毫不在意。”
墨淵沉聲道:“觀其言行,他們對白真乃至此界諸多內情似乎瞭然於胸,卻抱持著一種超然甚至……輕蔑的態度。其來意,絕非尋常。”
東華帝君的眼神變得深邃,“‘投胎任務’……‘挑選順眼的人’……”
他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目光在於清和王一諾之間來回掃視,“莫非,此子於清,便是他們選中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