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堂內,寧遠舟捏著剛送來的軍報,眉頭微挑。
“安國大亂,北磐入侵,合縣告急……”他低聲唸完,唇角緩緩揚起,“陛下果然出手了。”
於十三湊過來,桃花眼一彎,笑得風流倜儻:“我就說嘛,咱們梧國這四位殿下,一個比一個狠,安國這次算是徹底栽了。”
錢昭抱臂而立,神色沉穩:“大殿下擅謀,三殿下善戰,四殿下精通器械,再加上二殿下的手段,安國確實擋不住。”
孫朗撓了撓頭,憨厚一笑:“那咱們是不是也該準備出征了?合縣那邊……”
話音未落,六道堂大門被推開,元祿抱著一摞文書走了進來,臉上憋著笑,眼神飄忽,一看就藏著事兒。
寧遠舟眯了眯眼:“元祿,你笑什麼?”
元祿輕咳一聲,努力板起臉:“冇、冇什麼,就是……陛下有令。”
他展開一卷手諭,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念道:
“六道堂諸卿勞苦功高,年歲漸長,此次戰事便不必親征,安心留守,處理後勤事務即可。另,若有婚配之念,可自行安排,朝廷必厚賜賀禮。”
空氣瞬間凝固。
於十三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意思?”
錢昭麵無表情地看向寧遠舟:“我們被嫌棄了?”
孫朗瞪大眼睛:“什麼叫‘年歲漸長’?我們很老嗎?!”
寧遠舟沉默片刻,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陛下的意思是——我們該成家了?”
元祿終於憋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捂住嘴,肩膀抖得厲害。
於十三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齒:“小元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元祿掙紮著擺手:“冇有冇有!我也是剛看到手諭!”
錢昭冷哼一聲,抱臂看向寧遠舟:“你怎麼想?”
寧遠舟指尖輕敲桌案,眉頭越皺越緊,就是不吱聲。
還好,這旨意不是單給他一個人的——否則他真要懷疑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於十三哀歎一聲,仰頭望天:“我堂堂六道堂第一美男子,竟淪落到被催婚的地步?”
孫朗撓撓頭,憨厚道:“其實……成家也不是不行,但我還冇攢夠聘禮……”
錢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算攢夠了,有人願意嫁你嗎?”
孫朗:“……”
“老寧,你這臉色……不太對啊?”於十三看著沉默的寧遠舟。
他搖著扇子湊過來,一雙桃花眼眯起,笑得意味深長,“怎麼,陛下催婚,戳你心窩子了?”
寧遠舟冷冷瞥他一眼:“閉嘴。”
於十三“嘖”了一聲,不僅冇閉嘴,反而湊得更近,壓低聲音道:“讓我猜猜——你不想成婚?還是說……你其實想娶,但有人不讓你娶?”
寧遠舟眼神一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冇吭聲。
於十三見狀,眼中精光一閃,繼續試探:“該不會……是長公主殿下不讓你娶吧?”
“啪!”
寧遠舟手中的茶杯猛地磕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
他抬眸,眼神銳利如刀:“於十三,你活膩了?”
於十三立刻舉起雙手,笑嘻嘻地後退一步:“彆激動彆激動,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一旁的錢昭抱臂而立,淡淡插了一句:“他要是真活膩了,就不會隻在這嘴欠了。”
孫朗撓撓頭,一臉茫然:“你們在說什麼?寧頭兒和長公主……?”
元祿原本正低頭憋笑,聞言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等等!十三哥,你該不會是說……寧頭兒和長公主……?”
於十三“唰”地展開扇子,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我可什麼都冇說啊,是你們自己猜的。”
寧遠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揍人的衝動,冷聲道:“再胡言亂語,今晚訓練場加練。”
眾人瞬間噤聲。
於十三卻不怕死,眼珠子一轉,忽然摸著下巴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有冇有覺得,幾位殿下……尤其是大殿下,和咱們寧頭兒長得有點像?”
空氣驟然一靜。
錢昭眉頭微皺,目光在寧遠舟臉上停留一瞬,若有所思。
孫朗瞪大眼睛,看看寧遠舟,又回憶了一下楊景曜的麵容,遲疑道:“好像……是有點?”
元祿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了。
寧遠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字一頓:“於、十、三。”
於十三見勢不妙,趕緊後退兩步,乾笑道:“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寧遠舟冷笑一聲,站起身,手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看來你是真的很想加練。”
於十三轉身就跑:“老錢!孫朗!救命!”
錢昭淡定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表示不摻和。
孫朗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寧頭兒,十三哥就是嘴欠,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寧遠舟冇理他,徑直朝於十三走去,眼神危險。
於十三邊退邊擺手:“等等!老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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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舟腳步不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晚了。”
一刻鐘後。
於十三癱在訓練場的沙地上,氣喘籲籲,衣衫淩亂,臉上還沾了點灰,看起來狼狽不堪。
寧遠舟站在一旁,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淡淡道:“還胡說八道嗎?”
於十三有氣無力地擺手:“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錢昭抱臂站在場邊,涼涼道:“活該。”
孫朗同情地看著於十三,小聲對元祿道:“十三哥這次真是踩雷了……”
元祿憋笑憋得臉都紅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寧遠舟瞥了他們一眼,轉身往外走,丟下一句:“今晚加練,所有人。”
眾人:“……”
於十三哀嚎一聲,仰麵躺倒:“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
公主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
寧遠舟輕巧落地,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熟門熟路地往內院走去。
冇多久就看到涼亭裡一個悠閒的身影,他直接坐到了王一諾的對麵。
王一諾也是見怪不怪了,“大白天的,又冇走正門,說吧,又有什麼急事了。”
寧遠舟好奇的問道,“黑夜了就可以翻牆了?”
王一諾對著他翻了一個白眼,“說正事。”
寧遠舟歎了一口氣,“你說,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嗯?”王一諾一頭霧水。
寧遠舟難得露出幾分焦躁,“就是今天那道旨意,說什麼年歲漸長婚配之念……”
王一諾眨了眨眼,突然一聲笑出來:“原來是為這個?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呢。”
“這還不算大事?”寧遠舟難得提高了聲音,“六道堂上下都被他催著生孩子了!”
“來人!”王一諾突然朝外喊道,“去請太上皇來一趟。”
“等等!”寧遠舟急忙阻止,“不用這麼急。”
“冇事。”王一諾對著他一笑,“反正他也是閒的很,正好問清楚情況。”
一刻鐘後,楊安穿著錦袍過來了,看到寧遠舟也在,他挑了挑眉:“寧卿也在?”
“太上皇。”寧遠舟行禮道。
“弟弟,”王一諾直接開門見山,“大寶那道旨意是什麼意思?怎麼連六道堂的婚事都要管了?”
楊安慢條斯理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人才就該好好用,長久用。”
寧遠舟:“......”這算不算人儘其用了?
王一諾:“......”這算不算為了人纔可持續發展?
“六道堂的人都是棟梁之才,”楊安抿了口茶,繼續道,“讓他們多生幾個孩子,儘快培養成才,以後用得著。”
寧遠舟嘴角抽了抽:“陛下,這……”
“怎麼?”楊安抬眼看他,“寧卿有意見?”
王一諾趕緊插話:“那個……我和遠舟就不用了吧?”
楊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這得去問你們的好大兒。”
“不是,這對嗎?”王一諾莫名其妙。
寧遠舟突然反應過來:“陛下?”
楊安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景曜前日跟朕說,六道堂的人年紀都不小了,該考慮子嗣問題了。尤其是寧卿……”
寧遠舟:“......”
王一諾扶額:“這個小兔崽子……”太久冇揍,皮癢了。
不過他上輩子不是被同父異母和同母異父的弟弟坑了嘛,這次怎麼不怕同父同母的了?
“他還說,”楊安繼續道,“若是寧卿和皇姐有了孩子,一定天賦異稟,可以重點培養。”
總結就是弟弟妹妹太好用了,老大不介意再多幾個。
再說,這輩子的父母都是拎得清的人,而且老大也有絕對自信可以讓他們唯他是瞻。
寧遠舟的耳根泛起薄紅,指尖無意識收緊。
王一諾拍案而起:“楊景曜!看我不收拾他!”
楊安淡定地喝了口茶:“他現在還在批奏摺,你想去的話也可以。”
寧遠舟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陛下,臣等……暫時冇有這個打算。”
“哦?”楊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樣啊,真是太可惜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朕乏了,先回去了。你們自己商量。”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寧遠舟一眼,轉身離開。
涼亭內一時安靜下來。
寧遠舟輕咳一聲,“那個……”
王一諾氣呼呼地說,“我都多大了,還生?”
寧遠舟正色道,“殿下一直很年輕。”
王一諾瞪他,“那是,我剛纔隻是自謙一下。”
寧遠舟眼中帶笑,“嗯,殿下說的都對。”
王一諾疑惑的說道,“你笑什麼?”
“冇什麼,”寧遠舟柔聲道,“隻是覺得……隻要待在殿下身邊就不錯。”
王一諾愣住了,臉慢慢紅了起來:“你...你認真的?”
寧遠舟輕輕握住她的手:“殿下覺得呢?”
牆外,偷聽的於十三和錢昭對視一眼,默契地悄悄退開。
“看來老寧馬上能修成正果了。”於十三搖著扇子笑道。
錢昭瞥他一眼,淡淡道,“明天開始,給孫朗安排相親吧。”
“為什麼?”
“免得他總惦記前線,轉移下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