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
“王爺,陛下今晚在宮中設宴,說是要慶賀土豆豐收。”身後,寧遠舟低聲稟報。
楊安嘴角微微上揚,將書放桌上,“五年了,他終於坐不住了。”
“章相那邊有什麼動靜?”楊安轉身問道,玄色蟒袍在風中微微擺動。
寧遠舟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章相昨日秘密會見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三人談了足足兩個時辰。據內線報告,章相給了二皇子一份名單,上麵都是我們這幾年替換掉的官員名字。”
楊安輕笑一聲,“我那兩位皇弟終於肯聯手了?真是難得。”他接著又問道,“老四呢?”
“四皇子與北磐密使的往來密切。”寧遠舟這次的聲音更冷。
“嗬,真是出息了,居然勾結北磐。”他冷笑道,“這些年,他們先是散佈謠言,再到下毒暗殺,現在勾結外人,就隻會這些鬼蜮伎倆。”
他又提醒道,“公主府記得多派幾個人守著,彆讓姐姐府裡沾到半分血腥。”
寧遠舟鄭重的說道,“屬下明白,臣已加派三倍人手,蒼蠅也難近公主府三尺。”
“你辦事,我一直很放心。這幾年也多虧你了,委屈了。”他拍了拍寧遠舟的肩膀,“現在,讓六道堂做好準備,今晚,該收網了。”
“是。”寧遠舟對著楊安行個禮,然後認真的說道,“屬下不委屈。”說完,他就退下了。
他要回六道堂好好準備,今晚絕對不能有一絲差錯。還有公主府,為了防止他們狗急跳牆,也要多加註意。
畢竟如今靖王的唯一弱點就是公主府,而現在的靖王已是這梧國朝堂上最耀眼也最令人忌憚的存在。
因為他僅僅用了五年,就給這個國家帶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尋回的土豆、玉米、紅薯畝產驚人,迅速在梧國的土地上紮根,讓餓殍線的百姓喘了口氣。
他改進的曲轅犁、筒車,讓耕作省力,荒地變沃土。
梧國上下,田間地頭,無人不念靖王恩德,其聲望如日中天,早已蓋過了深居宮闈的皇帝。
他力主改革科舉,打破門閥壟斷,廣開寒門仕進之路。
一批批出身微寒卻纔華橫溢的學子被選拔出來,經由實用之學培訓後,已悄然滲透六部與地方州府。
五年間,六部要職已儘換靖王門生。
這無異於刀刀都剜在世家舊臣的心上,尤其是以章崧為首的章黨,利益損失最為慘重。
而他寧遠舟,不管與公與私,都將帶著六道堂全力支援,成為靖王手中最鋒利的刀。
宴席上,氣氛還算融洽。歌舞昇平,推杯換盞。
梧帝坐在主位,臉色因長期服用丹藥而顯得浮腫,一雙渾濁的眼睛中透著幾分猜忌。
而旁邊的二皇子頻頻起身給梧帝佈菜,眼角卻瞟著楊安。
梧帝看上去心情不錯,對著二皇子連連點頭。
三皇子連連向著楊安敬酒,笑容裡藏著鋒芒。
四皇子雖坐在輪椅上,目光卻陰毒的纏在楊安身上。
章相則與幾位老臣低聲交談,時不時朝楊安投去一瞥。
不過,這份表麵的和諧很快被打破。
“靖王兄心繫黎庶,真乃我梧國之福啊。”二皇子放下酒杯,笑容溫潤。
聽到這話,梧帝端起酒杯的手微微收緊,眼睛不自覺的眯了起來。
“本王也聽聞些風言風語,說王兄在各地安插人手,替換官員,似有結黨營私之嫌?王兄行事光明磊落,想必是些小人構陷吧?”三皇子緊追其後。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樂師停止了演奏,舞姬悄然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楊安身上。
楊安神色不變,嘴角淡笑,“兩位弟弟多慮了。為兄舉薦之人,皆經吏部考覈,陛下禦批。至於替換,不過是優勝劣汰,為國選才。”
“優勝劣汰?”二皇子看了一眼梧帝的臉色,“我看你是排除異己!你換掉的那些官員,哪個不是朝廷多年棟梁?”
章相適時地開口,“二皇子、三皇子所言,雖有過激,卻也不無道理啊。靖王爺,您銳意進取,老臣佩服。”
“但朝廷自有法度,官員升遷貶謫,需經三司審議,陛下聖裁。您如此大刀闊斧,恐有操切之嫌,更易引起朝野動盪,人心不穩啊。”
四皇子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們對峙,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龍椅上的梧帝,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和期待。
他就是要看看,這個能力卓絕、聲望蓋過自己的兒子,如何應對。
楊安緩緩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禦座上的梧帝。
“父皇,”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兒臣所做一切,皆是為了梧國強盛,百姓安樂。兒臣問心無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章相臉上,平靜的說道,“倒是章相,縱容親信、濫用職權,整個朝堂都快變成權力尋租場了,或者說讓梧國從內部潰爛,這纔是你的最終目的。”
章崧聽著這犀利直接的話,先沉默片刻,再撫須冷笑:“靖王此言,可有實證?老臣侍奉陛下三十年,若有包庇,願伏誅——但請王爺莫要拿‘揣測’當證據。”
“夠了!”梧帝猛地一拍龍案,臉色鐵青。“楊安!你眼中可還有朕這個君父?”
“父皇!”楊安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卻仍帶著一絲剋製的沉痛,“兒臣不敢質疑,隻求您看看這些!”
他拍了拍手,寧遠舟帶著幾名六道堂衛士走進殿內,手中捧著一堆卷宗、賬冊、書信。
寧遠舟將這些東西一一呈上:“陛下,這是二皇子毒殺不願投靠他的官員的證據,這是三皇子私養死士,私造兵器的賬目,這是四皇子與北磐左賢王的密信,這是章相十年間貪墨賑災款的賬冊,還有和世家勾結壟斷鹽鐵的密信……”
“你…你們…反了!都反了!”梧帝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在龍案上抓出幾道血痕,喉嚨裡嗬嗬作響。
他雖然不希望楊安一人獨大,但還有一絲理智,他決不能讓這個國家真的動亂不安。
“陛下明鑒!”章相突然伏地痛哭,“老臣冤枉啊!這必是六道堂偽造——”
“啪!”
一冊賬本砸在章相麵前,寧遠舟劍鞘壓住賬冊,“筆跡可要覈對?”
梧帝正要怒斥,突然一陣眩暈,丹藥所致的耳鳴讓他聽不清章相的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