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6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悔恨攫住了胤禛的心。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仍心存一絲僥倖,用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命令道。
“你們一個個上前來,都給本王仔細診脈。”
屋內跪著的五位府醫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先動。
最後還是王府醫硬著頭皮率先上前,顫抖著手指搭上胤禛的腕脈。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如何?\\\"胤禛的聲音冰冷。
王府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王爺”
“照實說,爺恕你無罪。”
“王爺憂勞過度,加之長期誤染虎狼之藥,脈象虛浮,腎元虧損嚴重,精關不固,以後難以孕育子嗣。”
胤禛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指向下一個:“你來。”
宜修6
趙嬤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回公公,老奴老奴伺候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真是不短了。”
高無庸抬起眼皮,那眼神讓趙嬤嬤如墜冰窟:“那想必,烏拉那拉家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嬤嬤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吧?”
“老奴不知,老奴什麼都不知道啊”趙嬤嬤連連磕頭。
高無庸也不著急,對旁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會意,拿起一根浸了水的皮鞭,慘叫聲很快劃破了夜空。
如果不是宜修給趙嬤嬤三人用了忠心符,她們壓根就不可能熬過第一波審訊。
宜修特意讓她們被打得奄奄一息時,纔開始語無倫次地交代。
這樣,她們交代出來的內容纔會更能讓多疑的胤禛相信。
趙嬤嬤痛哭流涕、聲音嘶啞:“公公饒命,老奴交代,老奴全部交代。”
趙嬤嬤在忠心符的控製下,將柔則從小被覺羅氏精心按照揚州瘦馬一般培養。
及柔則先後勾引太子、八阿哥無果,最後退而求之趁著宜修懷孕,設計偶遇和那一舞傾城勾搭上了胤禛的事情交代了個一清二楚。
兩個丫鬟也交代,柔則嫉妒宜修生了長子,便讓她買通弘暉房裡守夜的杏兒,故意夜裡開窗讓弘暉生病。
等到弘暉發了高熱,柔則就故意裝病,把府醫全都拘在正院,還下令鎖了院門,不許任何人出去報信請太醫。
還有甘側福晉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柔則故意設計,讓她落了胎。
一樁樁,一件件,血淋淋的真相被撕開。
高無庸麵無表情地記錄著,然後親自將供詞呈給了在書房等候的胤禛。
胤禛聽著高無庸的稟報,看著那厚厚一疊供詞,氣得渾身發抖,怒目圓睜。
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書桌上,上好的端硯跳了起來,墨汁濺了一地:“賤人!烏拉那拉·柔則,爺真心待你,你卻欺我太甚。
烏拉那拉家、額娘、你們真是好算計啊。
為了老十四,竟然要兒子斷子絕孫?做夢,爺還有弘暉對,爺還有弘暉。”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反覆唸叨著弘暉的名字,眼神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偏執。
宜修正坐在臨窗的炕上,手裡做著針線,那是給弘暉新做的冬衣,領口鑲著一圈柔軟的狐裘。
弘暉則在鋪滿落葉的院子裡和兩個小太監踢毽子。
毽子是用漂亮的野雞毛做的,小傢夥身手靈活,笑聲清脆如銀鈴,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慢點跑,當心出汗著了涼。”宜修抬頭看了一眼,語氣溫和地叮囑。
“知道啦,額娘。”弘暉頭也不回地應著,卻並未停下腳步。
這時,繪春腳步匆匆地從抄手遊廊過來,臉上帶著複雜的神情。
她先是給宜修行了禮,然後低聲道:“主子,府裡遞了訊息出來。”
宜修手中的針線不停,隻淡淡嗯了一聲。
繪春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府裡嫡福晉的身子骨徹底不行了。
聽說容顏儘毀,頭髮都白了不少,躺在床上連起身都難,形同老嫗。
那個小阿哥生下來就冇氣兒了,模樣很是嚇人,王爺急怒攻心,正院裡的丫鬟婆子全部被杖斃了。
現在王府裡徹查所有香料吃食,連各院庶福晉、格格們用的胭脂水粉都冇放過。”
繪春彙報這些時,聲音裡還帶著未散儘的顫抖,顯然是被傳來的訊息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