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從賈張氏嘴裏說出來,又臭又碎。
可每一句都像刀子似的,紮在事實的骨頭上,把易中海那層道貌岸然的外皮一層一層地剝了下來。
負責記錄的民警手指動得飛快,把賈張氏的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
旁邊的另一個民警皺著眉,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像是在聽什麼不堪入耳的東西,又不得不聽。
賈張氏還在哭,還在說,越說越離譜,越說越不堪。
把易中海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抖摟了個底朝天。
與此同時,四合院裏,一大媽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是傍晚時候才知道易中海被抓走的。
訊息還是隔壁劉嬸告訴她的,劉嬸站在院門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一大媽,一大媽,你家一大爺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
一大媽手裏的飯碗差點沒端穩,粥灑在了灶台上,順著檯麵往下淌,她都沒顧上擦。
她放下碗,擦了擦手,站在灶房裏愣了好一會兒,腦子裏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飛。
她不知道該找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易中海平時把家裏的事管得死死的,她連花錢買個針頭線腦都得跟他彙報。
外頭的事更是一概不知。
易中海認識什麼人,得罪了什麼人,她全不知道。
她隻知道,老伴被抓走了。
一大媽在灶房裏站了一會兒,又走到堂屋裏站了一會兒,又走到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兩條腿像是不聽使喚了,走哪兒都覺得不對。
她站在院子當中,看著對麵何家的房子,心裏頭亂成了一鍋粥。
何大清回來了,何雨柱和何雨水也回來了,就在對麵那屋裏。
她聽見那邊傳來雨水指揮她哥幹活的聲音,清脆脆的,帶著一股子利索勁兒。
她還聽見何雨柱嘟嘟囔囔地抱怨,然後被雨水一句話懟了回去,沒了聲響。
一大媽站在院子裏,聽著那些聲音,心裏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想過去問問情況,可又覺得沒臉。
易中海昧了人家的錢、昧了人家的糧。
還把人家孩子的工作給弄沒了,她雖然不是主謀。
可到底是易中海的媳婦,她有什麼臉去麵對何大清?
有什麼臉去麵對那兩個瘦得脫了相的孩子?
她站了一會兒,又轉身回了屋。
屋裏空蕩蕩的,易中海的茶杯還擱在桌上。
茶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褐色的,皺巴巴的。
他的煙袋鍋子擱在窗台上,煙荷包敞著口,煙絲撒出來幾根。
他的拖鞋放在床前,一左一右,整整齊齊的,像是在等著主人回來穿。
一大媽看著這些東西,眼眶紅了,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褲子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不知道易中海什麼時候能回來,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
她隻知道,她這輩子都是跟著這個男人過的,他走到哪兒,她就在哪兒。
不管他做了什麼,不管他犯了什麼事,她都是他媳婦。
可她心裏頭也不是不怨的。
她怨易中海從來不跟她說實話。
她怨他讓她背了這麼多年的黑鍋。
院裏那些閑言碎語,她聽得太多太多了。
“一大媽不能生”
“一大媽身子有毛病”
“一大媽是不下蛋的母雞”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紮了幾十年,紮得她連頭都抬不起來。
可她從來不敢說什麼,因為易中海說了,讓她忍著,說這種事越解釋越亂。
現在她知道了,不能生的不是她,是易中海。
一大媽坐在床沿上,眼淚流得更凶了,可她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不知道這個秘密是誰說出去的,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會知道。
她隻知道,她替易中海背了三十年的黑鍋,到頭來,連句實話都沒換來。
她慢慢站起身來,走到桌前,拿起易中海那隻涼透了的茶杯。
把裏麵的涼茶倒進了桌上的花盆裏。
土咕嘟咕嘟地喝了水,冒了幾個泡,又安靜了。
她把杯子放回原處,杯底朝上,扣在桌麵上。
像是在說這個家,從今天起,要變一變了。
夜已經深了,派出所的審訊室裡,燈還亮著。
易中海依舊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腰板已經不像下午那麼直了,微微塌了一些。
但他臉上那副委屈的表情還掛著,像是焊上去的,摘不下來。
他還不知道,他最後的指望,聾老太太。
此刻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又聾又啞,連自己都顧不上,更別說來撈他了。
易中海還在等。
審訊室的燈光白慘慘的,從傍晚亮到深夜,一直沒有滅過。
他不知道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
不知道月亮從東邊爬上來又挪到了西邊。
不知道派出所院子裏的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嘩嘩響了一整夜。
他隻知道,他要撐住,不能鬆口。
隻要不鬆口,事情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對麵的民警換了一撥,年輕的那個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年長的那個還在低頭翻材料,一頁一頁地翻,沙沙地響。
易中海的嗓子已經啞了,他一遍遍地洗腦自己。
“我是好心”
“我怕孩子亂花”
“我隻是暫時保管”
說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微微發抖,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模樣。
委屈、無奈、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悲憤。
他還在等聾老太太。
他知道老太太一定會想辦法的。
老太太在街道辦、軋鋼廠都有人脈,她要是肯出麵說句話,這事就能從“違法”變成“誤會”。
從“誤會”變成“好心辦了錯事”。
再從“錯事”變成“批評教育幾句就完事”。
他又沒殺人放火,不就是替兩個孩子保管了幾天錢嗎?
最多再把錢還回去,賠個禮道個歉,還能怎麼樣?
他這麼想著,心裏就踏實了一些。
腰板又挺了挺,抬起頭,準備迎接下一輪詢問。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
宋建國走了進來。
臉上的表情被走廊的燈光切出一半明一半暗。
他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不少東西。
他走到桌邊,把信封放下,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像石頭丟進了深水裏。
“你是在等聾老太來撈你嗎?”
易中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宋建國,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
可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半天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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