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曼再次睜眼時，隻覺得頭疼欲裂。
鼻尖縈繞著上好熏香混著書卷的氣息，耳邊隱約傳來窗外丫鬟們壓低的說話聲。
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盛如蘭，盛府四姑娘。
作為大娘子的嫡幼女，王若弗把她捧在手心裏疼，也就養成了她嬌氣憨直的性子。
嬌氣是真嬌氣，憨直也是真憨直。
小時候，她以為自己是爹的心頭肉。
後來才發現，父親盛紘眼裏隻看得到林棲閣柔弱不能自理的母女。
她以為自己是嫡女，祖母多少會隻疼自己幾分，可祖母偏心明蘭。
連親哥親姐都覺得六妹妹更貼心、更懂事、更值得疼。
再後來呢？
及笄之後，她被文敬炎的虛情假意晃了眼，被顧廷燁的算計推著走。
稀裡糊塗低嫁到文家，惡婆婆磋磨，丈夫算計，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明蘭幸福人生的對照組。
那些年的委屈、不甘、憤恨，像一根刺，卡在原主心口，至死都沒能拔出來。
宋曼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床帳，慢慢消化著這些記憶。
良久，她在心裏嘆了口氣。
行吧，來都來了，這次的任務是不做蠢事，不被算計。
所有算計過她的人，都要一個個報復回去。
嫁一個比顧廷燁更好的夫婿，過得比明蘭更幸福。
還有就是護著親娘王若弗坐穩大娘子之位。
讓她遠離康姨媽那個坑貨，不被算計，不回宥陽老家，安安穩穩有個幸福的晚年。
宋曼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忍不住笑了。
這願望清單，還挺長，不過比起前幾世比起來，已經算是比較簡單的了。
如蘭慢慢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盛如蘭的蠢，她不會再犯。
至於那些算計過原主的人，來日方長，咱們慢慢算。
喜鵲看到如蘭醒了，趕緊扶住她。
“五姑娘，您醒了，都快嚇死奴婢了。
主君都快後悔死了，這些天天天來瞧姑娘。
大娘子眼睛都快哭瞎了，老太太把主君狠狠罵了一回，還罰了林小娘，管家權也被收回來了。”
如蘭聽得腦瓜子嗡嗡的，無奈開口：“喜鵲，我渴了。”
喜鵲這才閉上嘴，麻溜去給如蘭倒了杯茶。
如蘭用精神力給喜鵲貼上忠心符，接過她遞過來的茶盞後，把裏麵的溫開水調換成了靈泉水。
一杯靈泉水下肚，她又悄悄給自己塞了半顆回春丹。
身上那股燒了幾日留下的痠痛與疲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如蘭長舒一口氣，這纔有了精神捋清當下的處境。
說起來，原主這次被罰跪祠堂，起因不過是跟墨蘭爭東西的小事。
盛紘偏心，罰瞭如蘭，墨蘭哭一哭求一求就沒事了。
如蘭氣不過，嚷嚷著說父親偏心，便被罰得更重。
一場大病，原主去了，她來了。
挺好，來得早，一切還來得及。
如蘭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娘子王若弗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一把摟住如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的兒，你可算醒了，可把娘嚇死了。
那個殺千刀的林噙霜，早晚有一日我要扒了她的皮。”
如蘭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卻也沒掙紮，反而伸手輕輕拍了拍大娘子的背。
王若弗愣了愣，抬頭看女兒，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娘，我沒事了。”
如蘭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眼神卻比從前清明瞭許多。
王若弗仔細端詳她，見女兒麵色紅潤，精神也好，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又開始絮絮叨叨罵盛紘、罵林噙霜、墨蘭……
如蘭靠在王若弗溫暖的懷裏，聽著她的嘮叨聲，嘴角微微彎起。
這輩子，有她在，誰也別想動她娘。
如蘭醒後，府裡上下少不得要來探望。
第一個來的是長姐華蘭。
她拉著如蘭的手細細打量，眼眶微紅。
“五妹妹受苦了，往後可要當心身子，可不能動不動就跟父親頂嘴了。”
如蘭嘴上笑著應了，心裏卻另有一桿秤。
華蘭對她這個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也就麵子情，若論親近，她顯然更喜歡乖巧懂事的明蘭。
畢竟明蘭懂事、貼心、會說話，不像原主這般嬌憨直率，一開口就得罪人。
原主還會憤憤不平，如蘭卻覺得這樣挺好的，大家麵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真要姐妹情深，她又得想辦法幫華蘭推掉那個麵子光鮮的婆家，又得替她盤算好姻緣，忙得很吶。
現在，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耍嘴皮子誰不會嘛。
華蘭略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第二個來的是二哥長柏。
他倒是沒說什麼，隻是叮囑如蘭好好養病，臨出門時又補了一句。
“往後莫要跟墨蘭爭那些有的沒的，若是傳出去，你做妹妹欺負庶姐不好聽。”
如蘭聽了，心裏嗬嗬兩聲，你們不幫原主，又嫌棄原主愛爭。
憑什麼她要讓著墨蘭，明明她纔是年齡更小的那一個。
傳出去人家也隻會說盛家嫡庶不分。
一個庶女都敢仗勢欺人，欺負她這個嫡妹，可見他這個做做兄長的也是個糊塗蛋。
如蘭知道長柏靠不住，也從來就沒指望過他，隻是點點頭：“二哥說得是。”
長柏看了她一眼，總覺得五妹妹病了一場後，變得懂事了。
最後來的，是盛老太太。
老太太是帶著明蘭一起來的。
按理說，她一個長輩，用不著來這趟。
但這次盛紘真是把王若弗給惹急了，連要去告他寵妾滅妻，跟他和離帶著原主回孃家的狠話都撂了出來了。
如蘭也確實病得非常重，大夫甚至都說，如果她再燒下去，人就沒救了。
虧得最後她高燒退了，算是跟死神擦肩而過吧。
老太太作為祖母，哪怕為了安撫王若弗，也得來看如蘭。
明蘭跟在老太太身後，一副低眉順眼、乖巧懂事的模樣。
再瞅瞅，才七歲就矯揉造作跟她小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墨蘭。
嬌縱憨直，動不動就被罰的原主，也難怪老太太喜歡明蘭。
都是對比出來的，誰不喜歡乖巧懂事聽話的孩子？
明蘭上前兩步，溫溫柔柔地喚了聲：“五姐姐”。
如蘭掀了掀眼皮，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
這態度，跟從前判若兩人。
畢竟如蘭這個時候因為跟墨蘭不對付，和明蘭明麵上的關係看起來還是挺不錯的。
明蘭愣了愣，她雖然早慧，但畢竟是個孩子，如蘭的態度，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盛老太太在床邊坐下，細細問瞭如蘭的身子，又叮囑了幾句好好養病的話。
臨走時，老人家看瞭如蘭一眼。
如蘭的反應太出乎她的意料，她以為大病一場後的如蘭會不依不饒，讓她重罰墨蘭。
但如蘭卻什麼都沒說，跟她說話，她幾乎不回復，就算是回復，也非常敷衍。
如蘭也不躲，就那麼麵無表情的迎著她的目光。
倒讓盛老太太心裏一個咯噔，她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明蘭扶著祖母往外走，心裏卻翻湧著說不清的異樣。
五姐姐……好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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