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忽然覺得有些心累,浣碧太不懂事了。
她甚至不如淳兒貼心,這樣的妹妹,不要也罷。
很快,她就沒有時間去考慮浣碧如何了。
宮裏出事了。
時疫。
這疫病來得突然,蔓延得又快。
先是幾個灑掃的太監病倒,然後是各宮的宮女,再然後……
訊息傳到景仁宮時,宜修正在對鏡梳妝。
她聽著剪秋的稟報,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傳令下去,”
她說:“各宮清掃宮苑,嚴加防範。
但凡有發熱咳嗽的,即刻隔離,不得延誤。”
剪秋領命去了。
宜修對著鏡子,慢慢抿了抿鬢角。
鏡中那張端莊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疫病……多好的機會。
她隻需輕輕動一動手腳,便能讓有些人,永遠躺下。
當晚,幾個染了時疫的宮女用過的器皿,被人悄悄送進了永壽宮、碎玉軒,還有眉莊被禁足的鹹福宮偏殿。
兜兜轉轉,沈眉莊還是住進了鹹福宮。
華妃那邊也沒閑著。
周寧海親自帶人,趁著夜色,往同樣的地方送了些東西。
翊坤宮裏,年世蘭倚在軟榻上,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宜修想借疫病除掉安陵容和甄嬛?
她偏不讓那老婦如願。
那兩個賤人,得由她親手收拾。
她要讓她們死在翊坤宮的手段裡,而不是景仁宮。
可永壽宮那邊,卻沒有任何動靜。
那些送進去的器皿,彷彿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宜修的人等了幾天,也沒等到永壽宮傳出染疫的訊息。
華妃的人同樣無功而返。
隻有碎玉軒和鹹福宮,傳來了訊息。
甄嬛和沈眉莊都病了。
鹹福宮西配殿裏,沈眉莊躺在冰冷的榻上,燒得人事不知。
采月跪在榻邊,哭得眼睛都腫了。
可門外守著的人,根本不讓她出去請太醫。
“小主……小主您醒醒……”
沈眉莊沒有回應。
她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白得像紙,呼吸又急又淺,彷彿隨時都會斷掉。
采月哭得幾乎暈過去。
碎玉軒裡,甄嬛也病倒了。
她燒得迷迷糊糊,卻還惦記著閑月閣裡的沈眉莊。
“槿汐……”
她抓著崔槿汐的手,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眉姐姐……她怎麼樣了……”
崔槿汐眼眶發紅,卻隻能搖頭。
“小主,奴婢……奴婢打聽不到。
鹹福宮西配殿那邊看守太嚴,誰也不讓進。”
甄嬛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
“槿汐,”
她說:“你去找蘇公公……求他……求皇上……救救眉姐姐……”
崔槿汐咬咬牙,起身去了。
可蘇培盛那邊,卻連門都沒讓她進。
一個小太監攔著她,皮笑肉不笑地說。
“槿汐姑姑,您別為難奴才。
皇上如今正為京城百姓的安危和朝政大事煩心,哪有功夫管後宮的事?您請回吧。”
崔槿汐站在雪地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裏一片冰涼。
她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她剛入宮,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宮女。
蘇培盛待她,總比旁人和氣些。
她以為那是情分,是將來可以倚仗的東西。
可如今她才知道,在這宮裏,情分是最不值錢的。
她回去,將小太監的話稟給甄嬛。
甄嬛聽完,沉默了很久。
“槿汐,”
她忽然開口:“你去太醫院,找溫實初。”
崔槿汐愣了一下。
“溫太醫?”
“對。”
甄嬛望著帳頂,聲音虛弱卻堅定。
“告訴他……眉姐姐……需要他。”
溫實初去了鹹福宮。
他本可以不去的。
沈眉莊是戴罪之身,被禁足在鹹福宮西配殿,染了時疫,生死不知。
誰沾上她,誰就是惹禍上身。
可他還是去了。
他感念甄嬛與沈眉莊的舊情,更不忍見一個無辜的人就這樣死去。
他冒著被傳染的風險,進了鹹福宮西配殿的門。
沈眉莊躺在榻上,已經燒得昏迷不醒。
采月守在旁邊,眼睛腫得像桃子。
溫實初診了脈,臉色凝重。
“需要立刻用藥,再晚就來不及了。”
采月哭著點頭,去煎藥。
溫實初守在榻邊,親自煎藥,親自喂葯,親自守著沈眉莊,一夜一夜,不敢閤眼。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可每次看到榻上那張蒼白的臉,他就覺得,自己不能走。
不知過了多少日日夜夜,沈眉莊終於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溫實初疲憊的臉。
那雙眼睛裏佈滿血絲,卻透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沈眉莊怔怔望著他,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她想起自己入宮後的種種,皇上的恩寵,華妃的陷害,禁足的屈辱,瀕死的絕望。
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間冰冷的屋子裏,無聲無息,像一顆落入塵埃的灰塵。
可他沒有讓她死。
他守著她,救了她,給了她第二次命。
沈眉莊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
那一刻,她心裏有什麼東西,悄悄變了。
而這一切,都被安老六的眼線看在眼裏。
景仁宮裏,宜修聽著剪秋的稟報,臉色陰沉如水。
“永壽宮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是,”
剪秋垂著頭:“奴婢問過太醫,淑嬪娘娘安然無恙。”
宜修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那個賤人……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她的人明明親眼看著那些器皿送進了永壽宮,怎麼可能毫無效果?
宜修閉上眼,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不甘心。
可眼下,她顧不得永壽宮了。
因為另一件事,更讓她心煩,富察貴人懷孕了。
訊息傳來時,宜修正端著茶盞,聞言手一頓,盞中茶水微微晃了晃,隨即歸於平靜。
“多久了?”
“回娘娘,說是剛診出來,已近兩月。”
兩月。
宜修將茶盞擱下,麵上瞧不出什麼神色。
安陵容雖然得寵,可她出身寒微,便是生下皇子,也不過是另一個齊妃。
可富察貴人不同。
富察氏乃滿洲著姓,累世官宦,根基深厚。
這樣的門第,這樣的出身,生下皇子,是有資格爭一爭的。
宜修靠在椅背上,闔上眼,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扶手。
一下,又一下。
殿內靜得能聽見更漏滴答的聲音。
剪秋侍立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良久,宜修睜開眼。
“富察貴人那邊,派人好生照看著。畢竟是龍胎,馬虎不得。”
剪秋應了一聲是,垂首退了出去。
她知道娘娘這話的意思,照看二字,在景仁宮,從來不止是字麵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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