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景軒裡,燭火溫黃。
安陵容靠在軟榻上,手裏捏著一塊奶糕慢慢吃著。
奶糕是小廚房新做的,用了乳粉和糯米粉,蒸得軟糯清甜、入口即化。
她自從懷孕後,胃口是愈發好了,用過晚膳後不久就餓了,這塊已經是晚膳後的第三塊了。
紅果從外頭進來,腳步放得極輕,裙角幾乎沒發出聲響,生怕驚著她。
待走到榻邊,才壓著聲,將勤政殿和碧桐書院邊的訊息一五一十稟了。
安陵容聽完,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眉眼仍是彎著的,卻看不出多少真正的笑意。
“甄常在跟沈答應姐妹情深,”
她說,語氣悠悠的:“實在是令人感動。”
一旁分絲線的白芷,聞言抬起頭。
“娘娘,”
她好奇地問:“現在宮裏都在傳……沈答應這事,是華妃娘娘設計的呢。
還說劉畚的屍體找到了,死在南下的路上。
那沈答應這事是不是真的就再也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轉圜?”
安陵容慢悠悠地吃下最後一口:“鐵證如山,人證物證俱全。
皇上親自定的案,還能有什麼餘地?”
白芷想想:“還真是,茯苓和劉畚都死了,翻案都不知道從哪查起了。”
......
碧桐書院。
甄嬛病了三日,高熱才漸漸退下去。
這三日裏,她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卻始終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日勤政殿外的雨,就是蘇培盛傳口諭時那平靜無波的臉,就是那扇始終不曾開啟的殿門。
她恨。
恨皇上的絕情,恨這後宮的涼薄,恨自己竟天真到以為皇上對自己還有幾分真心。
可她更清楚,再恨,也得活下去。
不僅得活下去,還得活得體麵,活得讓那些看笑話的人笑不出來。
第四日,她終於能起身了。
崔槿汐端了葯進來,見她靠在床頭出神,便輕聲道:“小主,葯趁熱喝吧。”
甄嬛接過葯碗,沒有立刻喝,隻是望著碗裏漆黑的葯汁出神。
“槿汐,”
她忽然開口:“你說……我若想在這宮裏站穩腳跟,該怎麼做?”
崔槿汐愣了一下,旋即垂下眼。
“小主聰慧,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甄嬛冷笑一聲。
“聰慧?我從前也以為自己聰慧。
可如今想來,我那點聰慧,在這深宮裏,不過是自作聰明。”
她頓了頓,將葯碗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苦澀的葯汁滑過喉嚨,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槿汐,你覺得淳常在怎麼樣?”
崔槿汐聞言,抬眼看她。
“小主的意思是……”
甄嬛將葯碗擱下,語氣平靜:“淳常在性子天真爛漫,家世又好,皇上素來喜歡她那樣的。
若是我幫襯著她些,讓她多得幾分恩寵,她自然會記著我的好。
往後在這宮裏,我也算多了個幫手。”
崔槿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小主思慮周全,淳常在性子單純,又與您走得近,若能得寵,確實是件好事。”
甄嬛靠在床頭,望著帳頂,眼底是這些日子從未有過的清明。
“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說,聲音很輕:“這宮裏,恩寵靠不住,情分靠不住,唯一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還有……能用得著的人。
我不能頹廢下去,我要救眉姐姐出來,僅憑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夠的。”
她沒有注意到,門外有一道身影,在聽到淳常在三個字時,頓住了。
浣碧站在廊下,手裏端著給甄嬛換的茶水,一動不動。
她聽清了,長姐要扶持淳常在爭寵。
淳常在,那個傻乎乎的笨蛋,除了出身,哪點兒比得過自己?可就這樣一個蠢貨,卻處處被長姐護著。
憑什麼?
浣碧攥緊了手裏的茶盤,指節泛白。
她想起自己之前因為長姐生病受的那些委屈。
想起長姐對著淳常在時那溫柔和氣的笑臉。
想起自己無數次在長姐麵前暗示、卻始終被當作不懂事的丫頭打發的委屈。
憑什麼?
憑什麼安陵容那個縣令之女能爬上龍床,晉陞淑嬪。
憑什麼淳常在那個什麼都不懂的丫頭能被長姐扶持。
而她,明明是甄家的親生女兒,老爺的親骨肉,長姐的親妹妹,卻隻能一輩子當個見不得光的丫鬟?
她咬著唇,轉身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屋子。
茶盤擱在桌上,茶水早已涼透。
浣碧坐在床邊,望著鏡中自己那張與長姐有幾分相似的臉,眼底漸漸燃起一簇闇火。
長姐不幫她。
那她就自己幫自己。
浣碧開始積極為自己謀劃起來,打算踩著淳常在奪寵。
......
清涼殿。
年世蘭斜倚在軟榻上,手裏捏著一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頌芝從外頭進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走到榻邊,低聲道:“娘娘,內務府那邊來人了。”
“嗯?”
年世蘭眼皮都沒抬:“送什麼來了?”
“是……螺子黛。”
年世蘭聞言,手裏的團扇頓了一下。
“螺子黛?”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今年倒比往年晚了幾日,拿來給本宮瞧瞧。”
頌芝卻沒有動。
年世蘭覺察出不對,睜開眼,看向她。
“怎麼了?”
頌芝抿了抿唇,聲音壓得更低:“娘娘,今年內務府呈上的螺子黛……隻有三斛。
皇上吩咐,一斛送去了韶景軒給淑嬪娘娘。
一斛……賞了莞常在,還有一斛,才送到咱們這兒來。”
殿內驟然靜了下來。
那柄團扇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片刻後,年世蘭猛地坐起身,將團扇往榻上一摔。
“什麼?”
她聲音拔高了,帶著尖銳的怒意。
“螺子黛往年獨賞本宮一人,今年竟要本宮與她們平分?”
頌芝嚇得後退半步,垂著頭不敢吭聲。
年世蘭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她盯著頌芝,一字一字從牙縫裏擠出來。
“淑嬪倒也罷了,她懷著龍胎,皇上偏疼些,本宮暫且忍了。
可那個莞常在,她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常在,也配與本宮平起平坐?”
頌芝拚命壓低聲音勸:“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息怒?”
年世蘭冷笑:“你讓本宮怎麼息怒?皇上這是拿本宮的臉往地上踩啊!”
她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住。
“去,”
她指著頌芝:“去打聽打聽,那個莞常在接了賞賜,是個什麼反應。”
頌芝應了一聲,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年世蘭重新坐回榻上,胸口仍在起伏。
她盯著妝奩裡那盒剛送來的螺子黛,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往年,這螺子黛是獨屬於她的榮寵。
如今,竟要與兩個賤人平分。
一個淑嬪,一個莞常在……
她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且讓她們得意幾日。
這後宮,笑到最後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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