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遠道見女兒情緒稍緩,這纔想起正事,試探著問道:“既然要進宮,宮裏規矩大,不比在家。
你可想好要帶哪個丫鬟進去伺候?為父也好早作安排,給她們家裏些賞銀,讓她們安心跟你去。”
甄嬛下意識地就要脫口而出流珠和浣碧的名字。
這兩個自小跟她一起長大的丫頭,最是貼心得力。
然而,話到嘴邊,她猛地想起學規矩時,嬤嬤三令五申說過的話。
後宮嬪妃,無論位份高低,一律由內務府統一分配宮女太監伺候,絕不可私帶婢女入宮,以防內外勾結,窺探宮闈。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侍立在一旁,同樣眼圈紅紅、滿臉期盼望著她的浣碧。
甄嬛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她艱難地轉過頭,避開浣碧那灼人的目光,對甄遠道低聲道
“父親,宮中有規矩,不能私帶丫鬟入宮,一切均由內務府安排。”
這話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了浣碧的頭上。
她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慘白。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
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軟肉裡,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的冰涼和絕望。
甄遠道聞言,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些許無奈。
“既然宮規如此,咱們也不好違逆。”
他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浣碧:“隻是浣碧這丫頭,自小跟你一起長大,性情模樣都是出挑的,原想著……”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含糊:“罷了,既然不能跟你進宮,為父會好生安置她的,定不會虧待了她。”
浣碧聽著這番對話,心中那片冰涼迅速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寒意。
好生安置?
如何安置?
是多給幾兩銀子嫁妝,隨意配個小廝或者遠遠地嫁出去?
還是繼續做個見不得光的、名義上的婢女,實際上的甄家二小姐?
若不是父親當年一時糊塗,將她母親充作外室,後又將她抱回府中充作婢女撫養,如今她也是甄家名正言順的二小姐。
即便是個庶女,也有資格參加選秀,何至於像現在這樣,連跟著長姐進宮做個貼身宮女的資格都沒有。
巨大的不甘和怨恨,如同毒草般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母親。”
甄嬛並未察覺身後浣碧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懟目光。
她拭去眼角的殘淚,對甄夫人道:“既然要進宮,還要勞母親為女兒打點行裝。
雖說不能帶丫鬟,但一些體己銀子、日常用的首飾衣料,總還是要帶的。
宮裏不比家裏,處處都要打點,沒有銀錢怕是寸步難行。”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甄夫人連忙應承下來,轉身便吩咐管家和貼身的媽媽們去開庫房準備。
“快去,把前些日子新得的那幾匹緞子都找出來,給小姐多做幾身寢衣裏衣。
還有,把我那個紫檀木的首飾匣子拿來,挑些輕便不易過時的金玉頭麵給小姐帶上。
銀票,多準備些銀票,要小麵額的,方便使用。”
甄遠道也在一旁補充道:“對,多準備些銀票。
我兒在宮中,萬事小心,打點下人,結交同伴,處處都要用錢。
萬萬不可委屈了自己,家中一切有為父在。”
看著父母為了自己進宮之事忙碌操心的身影,聽著他們關切叮囑的言語,甄嬛的心中總算感受到了一絲暖意和安慰。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方纔的失落和委屈壓下。
即便初封位份不高,隻是個微不足道的答應。
但隻要有家人在背後全力支援,有父親提供的充裕銀錢。
她相信,憑藉自己的才情與容貌,定能在那深宮之中,尋得機遇,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來。
未來的路還長,她甄嬛,絕不會就此認輸。
重拾信心的甄嬛讓流珠往溫實初那兒捎了封信。
她心下思量,她和眉姐姐剛進宮肯定兩眼一抹黑,若能有位知根知底的太醫在旁幫襯,日子總能順當不少。
誰知流珠回來,卻帶回個壞訊息,她那實初哥哥竟已被太醫院革了職。
“真是可惜了。”甄嬛輕嘆一聲,“實初哥哥醫術那樣好,本還指望進宮後,能與他彼此有個照應。”
流珠在一旁忙寬慰道:“小姐快別多想了,憑您這般的人才品貌,即便沒有溫太醫幫襯,在宮裏也必定能很快便站穩腳跟的。”
甄嬛倚在窗前,望著外頭沉沉的夜色,心裏總覺著不踏實。
這回選秀的事兒,樁樁件件都透著古怪。她總覺得,憑自己的模樣才情,再怎麼也不該隻得個最末流的答應位份。
......
轉眼就到了新晉宮妃入宮的日子。
沈母拉著沈眉莊的手千叮萬囑:“眉兒,家族前程自有你父兄去爭,你在宮裏隻需處處謹慎,萬事以保全自己為上。
萬事切莫強出頭,免得給自個兒和家族招來禍事。”
“以我兒的品貌,加上你父兄在軍中的臉麵,剛入宮必會得些聖眷。
可後宮日子艱難,明槍暗箭防不勝防,遇事定要沉住氣,謹言慎行。
即便往後聖眷淡了,也莫要強求。有你父兄在,皇上總會顧念幾分情麵。”
沈母諄諄教導,隻恨不得替女兒鋪平前路。
“你如今的位份帶不得太多嫁妝,娘都給你兌成了銀票。
這一匣子荷包裡裝的都是小麵額的銀票和碎銀子,是讓你打賞用的。”
“記牢孃的話,皇後娘娘是後宮之主,又生有皇上唯一的子嗣。
太子地位穩固,任誰都越不過她去。我兒入宮後,定要敬重皇後。
宮裏頭誰都不能小瞧,尤其是皇後。
人人都說她賢德,可她能從側福晉到嫡福晉,再坐上後位,豈是簡單人物?”
“還有那年妃娘娘,早年入雍親王府便聖寵不衰。
前兩年雖受她兄長牽連降了位份,如今既能復寵,可見與皇上情分深厚。
你初入宮,萬不可與她們相爭,當了那出頭的椽子。”
“更要緊的是,宮中從無什麼姐妹情深。
你與那甄家姑娘不過幼時見過兩麵,哪來的深交?
聽你說起學規矩時她的所作所為,入宮後必定消停不了。
這次你已受她連累,吃了大虧。
原本是有望進太子府的……罷了,如今既已入宮,務必要離她遠些。
娘不是危言聳聽,若再與她牽扯,往後有吃不完的苦頭。”
“眉兒,你要時刻記得,你是沈家嫡女,一言一行都關乎沈家顏麵。
若在宮中行差踏錯,連累的是全族所有出嫁、未嫁的女兒。
當年烏拉那拉家出了個柔則福晉,在親妹妹有孕時跳舞邀寵,把全家女兒的名聲都毀盡了。
自此後烏拉那拉家的女兒幾乎都是低嫁,婚後在婆家日子也過得艱難。”
沈母也顧不得避諱,把道理掰開揉碎說給女兒聽。
隻盼著她能記在心上,入後宮遠離甄嬛那個禍根,安安分分地,莫給家裏惹禍。
她心裏恨極了甄嬛,以沈家的門第和女兒的才貌,若非選秀時出了岔子,進太子府做個格格原是不難的。
待太子登基,再不濟也是個一宮主位。
如今隻封了個常在,位份低微不說,關鍵是皇上年事已高。
待太子繼位,無子無寵的先帝嬪妃,唯有長伴青燈古佛了。
想到這裏,沈母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這一入宮,怕是再難有相見之期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