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下旨,封韋葭為京兆郡君,授內史舍人。
並特旨命其負責籌建、組建專屬於女帝的衛隊神策軍,韋葭兼任神策軍副總指揮使。
這道旨意經由中書省頒行,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朝堂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頃刻間激起千層浪,震驚朝野,議論嘩然。
封郡君,雖是女子爵位,但也算有例可循,獎賞功臣女眷或皇室姻親時常用。
內史舍人,品級雖不甚高,隻有從五品,卻是中書省要職。
掌起草詔令、參議表章,非才學出眾、深得信任者不能任。
且歷來皆由士族男子擔任,女子得此實職,聞所……呃,倒也不是,天授元年時上官婉兒就被封過……
但這神策軍副總指揮使一職,太過分了,她憑什麼?
神策軍,那可是女帝意圖組建的一支全新、獨立、直屬於皇帝的近衛精銳。
意在逐步取代或製衡原有的北衙禁軍體係。
其總指揮使由女帝最信任的一位老將掛名。
而實際籌建、訓練、掌管的副總指揮使一職,竟落在了一個剛剛受封郡君、得了文職的女子頭上。
這意味著她將實際掌握一支即將誕生的、直屬於最高權力的武裝力量的核心權柄!
女子封爵、女子任中樞要職、女子掌禁軍兵權……
這三件事疊加在一起,朝堂之上,頓時炸開了鍋。
看了看高坐皇位的女帝,幾個本想衝口而出牝雞司晨,惟家之索的老臣,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們想起了這位女帝是如何登基的,想起了那夜太極殿內未乾的血跡。
激怒她,絕非明智之舉。
但腹誹與迂迴的反對,卻如沸水般翻湧。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出列,聲音蒼老卻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
“陛下,我巍巍大唐,能征善戰、可領兵禦敵的將軍何其多也。
衛公、英公遺風猶在,四方節度亦不乏忠勇之輩,何至於……
何至於如此兒戲,讓一未曾經歷戰陣、久居深閨的女子領兵?”
緊接著,又有臣子介麵,語氣雖竭力保持恭敬,卻難掩其中的荒謬之感。
“陛下,神策軍乃陛下親軍,關乎宮禁安危、陛下聖體。
讓一女子練兵掌軍……此事若傳揚出去,恐為四方藩鎮所輕,為天下人所笑,實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更有持重之臣,以憂國憂民的口吻進言。
“陛下初登大寶,萬象待新,正宜安撫人心,穩固朝綱。
行此……此等駭俗破格之舉,恐非天下之福,易生波瀾,動搖國本啊陛下!”
質疑、反對、痛心疾首、甚至隱晦的冷嘲熱諷……
各種聲音在殿內交織、碰撞,雖不敢直接指斥女帝。
但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那道聖旨本身。
對準了那個尚未露麵、便已身處風暴中心的韋葭。
殿內氣氛凝重,幾近沸點。
若非太平女帝登基過程特殊,手段酷烈,餘威尚在,令許多人敢怒不敢直接犯顏。
若非那位如今安坐後方、卻依舊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太上皇李旦,早已旗幟鮮明地表示支援妹妹的一切決定。
甚至私下放話誰敢質疑太平,便是與朕過不去……
隻怕此刻,真有那等剛烈迂腐的老臣,要當場摘下官帽,以頭撞柱,上演一出死諫的慘烈戲碼了。
太平女帝靜靜聽著,指尖在禦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不疾不徐的輕響。
彷彿在衡量著這些反對聲音的分量,又彷彿隻是在等待他們說完。
終於,在一片壓抑的嘈雜稍歇之際,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餘音。
“眾卿之意,朕已知曉。”
太平女帝的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朕之用韋葭,非因她是女子,乃因她是韋葭。”
她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群臣,那些或激動、或憂慮、或不解的麵孔盡收眼底。
“朕問爾等,”
女帝的聲音略微抬高:“當李三謀逆之時,朝野內外,可有第二人,能於宮闈危難之際,洞察先機,護駕有功若此?
又可有第二人,身負絕藝,忠心赤膽,卻甘願隱於暗處,不慕榮利若此?”
幾個問題丟擲來,殿內頓時一靜。
許多反對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那夜的護駕之功已被太上皇反覆渲染,幾成定論,無人敢公開質疑。
至於韋葭的武功才學能力,他們未曾親見。
但女帝如此篤定,又有太上皇背書,誰又能說陛下是胡亂用人?
“至於領兵之事,”
女帝語氣轉冷:“神策軍乃朕之親軍,非為征戰四方,首要在於忠誠可靠,護衛宮禁。
選將用人,首重其心,次重其能。
韋葭之心,朕深信不疑。
其能……”
她頓了一頓:“爾等未見,便妄斷其不能練兵掌軍,豈非以己度人,坐井觀天?”
她不等群臣再辯,直接丟擲了更具衝擊力的安排。
她不等群臣再辯,直接丟擲了更具衝擊力的安排。
“韋葭雖領副總指揮使之職,然神策軍日常操練、軍紀整肅,朕已命左監門將軍李守禮暫領總訓導之責,協同辦理。
李將軍乃宗室宿將,久歷行伍,治軍嚴整,有他坐鎮指導,爾等還有何疑慮?”
李守禮?
此人不僅是宗室,又素以謹慎穩妥、經驗豐富著稱。
讓他來協同,既給了朝臣一個懂軍事的行家在把關的交代。
又確保了這支新軍的核心領導權依然牢牢掌握在她信任的韋葭手中。
同時還能進一步鞏固與拉攏宗室中支援她的力量。
眾人這才恍然,女帝並非全然任性,早已埋下伏筆。
且這伏筆既堵住了不懂軍事的質疑,又暗含製衡與安撫之意。
“至於內史舍人之職,”
女帝語氣緩和了些:“中書省事務,自有中書令、侍郎總領。
韋葭入職,乃協理文書,參詳章奏,以其才學為朝廷效力。
莫非我大唐開明盛世,竟再也容不下一個女子在文書案牘間施展才幹?”
她將韋葭的職權範圍說得具體而有限。
並非一步登天總攬大權,這又讓一些人的反對情緒稍稍降溫。
最後,太平女帝總結,聲音重新變得威嚴。
“朕意已決,韋葭封爵授官,乃論功行賞,亦是量才施用。
眾卿與其在此爭議女子可否為官、可否掌兵,不若將心思多放在國事民生之上。
如今四方未靖,百廢待興,正是君臣同心、共克時艱之時。
若再有以牝雞司晨等迂腐之言非議朕之決策、阻撓能者效力者……”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電,掃過幾個方纔叫得最響的老臣。
雖未說完,但其中蘊含的警告意味,讓那幾人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後背滲出冷汗。
“……便是不體諒朕安定天下之苦心。
亦是不將我大唐律法、朕之旨意放在眼中。”
說罷,她不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起身拂袖,在內侍的高唱聲中,逕自離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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