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傑在青島一直過著優渥的資本家小姐生活,驟然來到偏遠的鬆山島,麵臨的是全方位的衝擊與不適。
最基本的用水成了擺在她麵前的頭等大事。
島上沒有自來水,日常吃用都需去遠處的公共水井挑。
她讓江德福去挑水,江德福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一個後勤處副處長,怎麼能去乾挑水的活兒?”
他振振有詞:“島上的規矩,向來都是女人家去挑水。
這種娘們兒乾的活兒,我纔不幹。”
安傑氣得不行:“那大嫂和德花家為什麼就不用去挑水?”
江德福解釋道:“大哥家有勤務兵,日常幫著打水、送水。
至於德花家,那是趕巧了。
分給他們兩個的那個小院裏,原本就有一口廢了的老井。
景舒找了人,費了好大勁才掏洗乾淨、修繕好。
雖然每天出水不多,但供應他們一家日常用度是足夠了。”
安傑一聽,立刻介麵:“那咱們也在自家院裏打一口井,我自己出錢。”
江德福一臉無奈地搖頭:“這根本不是錢的事。
鬆山島是軍事管製區,別說我沒這個許可權。
就算是大哥這個司令想在自己院裏打口井,也得層層打報告、等批準才行。
“行了,你也別想著折騰這些了。”
江德福擺擺手:“別人家的女人都能挑水,你怎麼就不行?
大不了一次少挑點,挑半桶總行了吧?
“你趕緊收拾吧,我得後勤處報到了。”
江德福說著,轉身便出了門。
安傑忙得團團轉,好不容易把家裏大致歸置出個模樣,便吩咐老大國慶看著睡著的亞寧。
她自己換上一件碎花連衣裙,蹬上高跟鞋,拿起扁擔和水桶,出門去井邊打水。
這一身打扮,走在全是軍裝、布衫的家屬區裡,回頭率自然是百分之百。
高跟鞋雖然好看,可走在砂石路上卻極不方便,硌腳不說,還搖搖晃晃。
她還沒走到井邊,腳下便是一滑,連人帶桶摔了一跤,水桶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不遠處,正和幾個軍嫂閑聊的周曼青恰好瞥見這一幕,臉上頓時寫滿了尷尬。
她匆匆找了個藉口,轉身就朝著師部醫院快步走去,那步子快得跟被狗攆了似的。
德花看見大嫂氣喘籲籲、神色異樣地衝進診室。
趕緊扶她坐下,又倒了杯水,悄悄往裏滴了一滴靈泉。
周曼青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氣息稍平,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德花,講剛才自己看到的尷尬事。
“你是沒看見!安傑剛纔去挑水,穿的那叫一個……
花裙子,高跟鞋……我的老天爺,那扁擔挑在她肩膀上,跟唱戲似的……
“德花,你是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尷尬。”
周曼青扶著額頭,一臉無奈:“那幾個軍嫂一邊笑安傑,一邊拿眼瞅我……
我要是早知道她是這副做派,當初說什麼也不會同意江德福調到島上來的。”
德花笑著寬慰她:“該覺得尷尬的是安傑才對呀,人家自己都不怕出洋相,你怎麼反倒替她尷尬起來了?”
她頓了頓,繼續笑道:“再說了,這才哪兒到哪兒?
在她適應島上生活之前,怕是還有得鬧笑話呢。”
話雖這麼說,但德花幾乎能想像出當時的場麵。
一貫好麵子的大嫂,看見安傑那身格格不入的打扮,估計當時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安傑摔了兩跤,才勉強把水挑回家。
水灑了一路,到家時,兩隻桶裡加起來也就隻剩半桶了。
更要命的是,挑回來的水看著渾濁不清,帶著泥沙,這讓人怎麼用?
鬆山島上淡水金貴。
德花家院子裏那口井,當初之所以廢棄,就是因為出水量小,水質又差,渾濁不堪。
宋景舒找人費勁淘洗修繕,圖的也不是直接飲用。
而是想著好歹能當個生活用水的水源,省得自己不在家時,德花要跑老遠去挑水。
德花上島後,悄悄往井裏扔了幾張清潔符,又加了一張清泉符。
如今那口井下麵等於有了一個小的泉眼。
不僅出水量充沛穩定,水質更是變得清澈甘甜,沁人心脾。
供他們一家四口吃水、用水綽綽有餘。
這件事,他們夫妻兩個默契地當成了自家的秘密,從不對外聲張。
因此,就連左右鄰居至今都不知道,那口誰都看不上的舊水井裏,淌出的竟是甘甜的清泉。
讓安傑難以適應的,遠不止挑水這一樁。
公共旱廁離家遠就不說了,味道更是臭氣熏天。
她試過屏住呼吸硬著頭皮進去,但不到一秒就又逃也似的衝出來。
憋了大半天,實在憋不住了,想起挑水時聽人說起德花和大嫂家都修了旱廁。
大嫂周曼青,她是不敢去打擾的。
於是一路小跑,徑直去了德花家。
一進那小院,安傑就愣住了。
院子寬敞整潔,幾乎一塵不染,連角落裏的旱廁都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異味。
對比自家那逼仄雜亂的小院和遠處臭氣熏天的公廁,安傑心裏那股委屈和不甘,瞬間湧了上來。
憑什麼德花一個農村出來的姑娘,能把日子過得這樣清爽體麵,而自己卻要落魄到這般境地?
德花見她站在院裏發獃,神色懨懨,便猜到了幾分。
她沒多說什麼,隻笑著提點道。
“要是實在適應不了公共旱廁,就讓三哥在你們家院裏也修一個像我們這樣的唄。
隻要勤打掃著點,也沒什麼太大味道。”
安傑從德花家出來,一路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推開院門,屋裏傳來亞寧細細的哭聲。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去洗了手,這才進屋把女兒抱了起來。
餵飽了亞寧,將她輕輕哄睡,安傑望著那半桶渾濁的井水,心裏掙紮了好一會兒,才強忍著直接倒掉的衝動。
她找來一個乾淨的大盆,將水小心倒進去,讓泥沙慢慢沉澱。
之後舀出上層相對澄清的部分,倒進鍋裡燒開,再灌進茶壺。
看著壺裏勉強能入口的開水,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日子,和她在青島時想的,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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