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決定說起來仍是榮飛燕的鍋,用她的話說,殺雞儆猴,當然要先殺腳盆雞。
那日小朝議後,榮飛燕曾與趙宗璟有過一番懇談。
“璟兒可知,為何我提議第一戰拿倭賊開刀?”
榮飛燕指向海圖,指尖點在那一串狹長的島嶼上。
“南洋諸國,如占城、三佛齊,雖時有騷擾,畢竟名義上仍奉我朝為正朔。
且其地近,商旅往來頻繁,驟然興兵,恐失藩國之心,於海貿有損。”
她話鋒一轉,聲音沉靜:“倭國則不同。
孤懸海外,與我朝利害牽連不深。
其國近來內部紛亂,武家崛起,昔日仰慕之中華,敬畏之心早已淡薄。
正因其無關緊要,打它,纔是真正的殺雞儆猴。”
趙宗璟凝視著海圖,若有所思。
“此戰,不求其地、但求其威。”
榮飛燕的指尖在海圖上劃過一道弧線,從倭國指向南海。
“要用最雷霆的手段,最懸殊的勝利,讓所有隔海觀望的島國、城邦都看清楚。
我大宋的天威,不僅能覆蓋草原大漠,更能跨越重洋,降臨在任何敢生異心之地的頭頂。
打疼一個倭國,震懾的將是整片南洋。
日後無論是設立都護府,還是清理海盜,推行海貿新章,阻力都會小得多。”
她看向年輕的外甥,目光清澈而堅定:“這不僅是軍事,更是謀略。
海疆之靖,有時需要的不是處處平亂,而是一次足夠耀眼、足夠殘酷的示範。”
此刻,站在“鎮海”號高昂的艦首,望著漸漸消失在海平麵下的故土輪廓。
狄詠想起在家中等候他凱旋歸來的已身懷六甲的夫人飛燕,不由得握緊了劍柄。
既然夫人不喜那倭賊,那就全滅了,讓夫人高興高興。
此時的倭國,正值所謂平安時期的尾聲。
京都的貴族們還沉溺在風花雪月之中。
藤原氏把持朝政,地方上武家勢力雖已抬頭,卻遠未成氣候。
四月初,宋軍艦隊抵達博多灣。
倭國守軍倉促應戰,千餘艘關船、小早船迎了出來。
這些船小的隻能載十幾人,大的也不過三五十人。
在宋軍龐大的福船麵前,像一群圍著巨鯨的遊魚。
戰鬥毫無懸念。
艦炮齊鳴,炮彈雨點般砸向倭國船隊。
木製的關船不堪一擊,中彈即碎。
僥倖靠近的,又被船側的床弩、火箭招呼,頃刻間燃起大火。
不到半日,倭國水軍全軍覆沒。
宋軍登陸,分兵三路。
一路沿西海岸北上,直撲京都。
一路向東,控製關東平原。
一路向南,掃蕩九州島。
抵抗比預想的更弱。
倭國武士確實悍勇,可再悍勇的血肉之軀,也擋不住火炮的轟鳴。
城堡被一炮轟開,武士們吶喊著衝出來,還沒跑到陣前,就被火銃排射倒下一片。
僥倖衝到眼前的,又被重甲長槍兵捅成篩子。
五月,宋軍攻破京都。
倭國天皇與藤原氏一族,被一網打盡。
狄詠下令,凡持械抵抗者,格殺勿論。
其宗室、貴族、武士家族,十二歲以上男丁盡數誅滅,婦孺沒為官奴。
這不是征服,是清洗。
六月,九州、四國、本州三島基本平定。
殘餘的抵抗勢力逃入深山,已不成氣候。
狄詠在京都停留了半個月,留下五千駐軍,設定都護府,遷漢民實邊。
又將俘虜的倭國婦孺,盡數灌了斷根湯裝上船隻,運到南洋發賣。
這些人在南洋諸國,能賣出不錯的價錢。
……
七月,艦隊繼續南下。
占城、三佛齊、闍婆……
南洋諸國,在宋軍的兵鋒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抵抗的,城破國滅,投降的,國王貴族押解進京,國土設州置縣。
到靖安八年冬天,艦隊返航時,南海之上,已無一個獨立王國。
捷報傳回,朝野再次震動。
這一次,連最保守的老臣,也說不出話了。
靖安九年正月,大朝會。
趙宗璟坐在禦座上,看著殿中文武百官。
這些麵孔,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三年前,他剛親政時,還有人暗中質疑,有人觀望。
現在,所有的目光裡,隻剩下敬畏。
“眾卿,”
他開口,聲音在寬闊的大殿中回蕩。
“自朕登基以來,北伐契丹,西平西夏,東定倭國,南掃諸番。
今四海賓服,萬國來朝。”
他頓了頓,緩緩站起身。
“此非朕一人之功,乃將士用命,百官盡心,萬民協力。
自今日起,大赦天下,減賦三年,與民休息。”
他看向殿外。
那裏,陽光正好,照在宣德門高大的門樓上,一片金光燦爛。
一個新的時代,真的開始了。
而他知道,這一切,都源於五年前那個秋天,小姨在宣政殿裏說的那句話。
“要打,就打出三十年的太平。”
三十年?或許,會更久......
……
南洋事了,狄詠交了兵權,真正回家了。
榮飛燕早些年就生了一對龍鳳胎,圖個齊全,也免了再多受罪。
如今兩個孩子正是貓嫌狗憎、精力過剩的年紀。
以前狄詠不是在外征戰,就是忙於軍務,孩子幾乎是榮飛燕一手帶大。
如今他總算閑下來,榮飛燕立刻把兩個皮猴兒往他身邊一放。
“你兒子閨女,該你好好管管了。”
她本想著,讓這慣於號令千軍的大將軍,也嘗嘗被兩個熊孩子弄得焦頭爛額的滋味。
誰知,狄詠竟甘之如飴。
從此,狄大將軍的日常,從排兵佈陣,變成了監督課業、調解打架。
在管教孩子這一塊,狄詠相當有耐心,孩子頑劣闖禍,他不急不躁,摟著他們把道理講得清楚明白。
他能陪著兩個孩子研墨習字那雙握慣了刀劍、拉慣了強弓的手,穩穩握住孩子的小手,一筆一畫地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
戰場上的冷閻王麵對撒嬌耍賴的兒女時,眼底是能讓人溺斃的溫柔。
榮飛燕倚在門邊,看著院子裏狄詠一手一個,把咯咯笑的兒女舉得高高的,夕陽的金輝灑落三人一身。
她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暖流,夾雜著無比的慶幸。
還是長姐有眼光。她想。
當年那樁婚事,雖是時勢與利益交織下的選擇,可如今看來,卻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不僅能文能武,撐得起家國天下。
對她更是數十年如一日地嗬護備至,尊重她的想法,容得下她的出格。
如今對孩子,又是這般傾注了全部的耐心與溫情。
莫說在這三妻四妾、父權為尊的古代,便是後世,這般身居高位卻肯全心陪伴孩子成長、毫無架子的男子。
也足以秒殺無數回家就當“甩手掌櫃”、對孩子毫無耐心可言的“大爺們”了。
她輕輕撫過鬢邊,唇角漾開一抹寧靜滿足的笑意。
歲月靜好,大約便是眼前這般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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