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瑤這會兒哪猜得透老九心裡那些九曲十八彎的心思。
見他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舒瑤隻當他是嫌棄自己生了個女兒,心裡頓時沒了好氣。
她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老九和老八,還真是應了那句「鐵桿兄弟」的說法。
連生孩子的運氣都湊到一塊兒去了。
老八後院至今冷冷清清,別說兒子了,連個孩子的哭聲都聽不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老九倒是能生,可偏偏連生了四胎都是閨女,雖然他之後會有很多兒子,可現在沒有啊。
想到這兒,舒瑤自己都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就這哥倆,一個膝下荒涼,一個儘是女兒,哥倆加起來連個能撐場麵的兒子都沒有。
哪兒來的雄心壯誌,又哪兒來的底氣去爭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
還有那些悄悄從直郡王那邊倒戈,投到老八麾下的牆頭草,也屬於是飢不擇食了,連腦子都秀逗了是吧?
他們就不會好好想想,直郡王再不濟,好歹還有個嫡子撐著門麵,老八有什麼?
到現在連個能繼承香火的兒子都生不出來,皇上就算再糊塗,也不可能看上這樣的人吧?
舒瑤越想越覺得,這倆貨是真有點兒拎不清,純屬瞎折騰。
愛新覺羅家的規矩,最講究的就是「子以母貴」,出身擺在那兒,一步都差不得。
胤礽為什麼能穩穩噹噹坐太子的位置?
因為他娘是皇上的原配嫡妻赫舍裡皇後。
所以他才生下來沒多久,就被皇上冊立為太子。
親自帶在身邊教養,手把手教他讀書認字、處理政務,這份殊榮,旁人想都不敢想。
大阿哥作為庶長子,平日裡再怎麼勤勉努力,想盡辦法表現自己。
皇上有真正考慮過讓他繼承大統嗎?答案顯而易見,沒有。
再說說老十,他額娘是溫僖貴妃,姨母更是孝昭皇後。
雖說從小沒了親娘疼,但母家鈕祜祿氏勢力龐大,在一眾兄弟裡頭,除了太子,就數他的出身最尊貴。
皇上看重他母族的勢力,對他向來格外寬容。
老十本事平平,平日裡也沒什麼正經事,整天就知道跟著老九瞎轉悠。
可每次封爵,他的品級就是比老九這個寵妃之子要高。
就算到了雍正朝,雍正帝忌憚鈕祜祿家的勢力,對老十也隻是圈禁了事,沒敢真動殺心取他性命。
這就是有個好母族撐腰的好處,關鍵時刻能保命,平日裡能撐腰,比什麼都管用。
反過來看老八,在皇上眼裡,他就是個「辛者庫賤婢」生的孩子。
這話雖說難聽了些,卻也實實在在說明,皇上打心眼裡就瞧不上他的出身。
這份偏見,可不是靠後天努力就能抵消的。
老八再怎麼費盡心機討好,再怎麼賣力表現自己的賢德,在皇上那兒,多半也是白費功夫,討不到好。
退一萬步講,就算皇上說那話時是在氣頭上,當不得真。
可胤禩的子嗣單薄也是實打實的硬傷。
他統共就一個兒子,還是快三十歲的時候,特意納了個小妾才生下來的,這在皇家來說,簡直是拿不出手。
康熙生了三十五個兒子,活下來的就有二十多個。
皇家最看重的就是子嗣興旺,這點上,老八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胤禩就這麼一根獨苗,還是成親十多年後才得來的。
等後來「斃鷹事件」發生的時候,他那寶貝兒子才六歲。
說句不好聽的,就現在這醫療水平,孩子能不能平安長大都難說,更別提將來繼承大統了。
除非皇上是真的老糊塗了,否則怎麼可能選這樣的人當皇帝?
也就老九這憨貨,被豬油蒙了心,被老八哄得團團轉。
看不清眼前的局勢,一頭栽進奪嫡的渾水裡,就算撞了南牆,也不知道回頭。
舒瑤忍不住腹誹,你說你都已經是皇子了,身份尊貴,榮華富貴享用不盡,還在意什麼從龍之功?
真等老八當了皇帝,他能把龍椅分你一半嗎?純屬癡心妄想。
……
正想得入神,胤禟已經慢悠悠踱步走到了床前。
他低頭看著床上臉色蒼白、渾身透著虛弱勁兒的舒瑤。
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語氣也緩和了些。
「福晉現在感覺怎麼樣?太醫開的藥,都按時用了嗎?」
「謝爺關心,藥已經用過了,隻是身上還沒什麼力氣。」
舒瑤聲音輕輕的,帶著剛生產完的疲憊,聽著就讓人心生憐惜。
胤禟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轉向旁邊恭敬侍立的嬤嬤。
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小格格呢?現在怎麼樣了?」
嬤嬤連忙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又謹慎。
「回九爺的話,格格在暖閣裡睡著呢,睡得安穩得很。」
胤禟「嗯」了一聲,沒再多問,轉身走到暖閣門口,
掀著簾子朝裡望瞭望,並沒進去打擾,很快又折返了回來。
他重新在床前站定,看著舒瑤,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用詞。
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這次生產,辛苦福晉了,接下來就好生將養身子,別的事不用多想。」
頓了頓,又補充道:「女兒也挺好,都說先開花後結果,咱們還年輕,往後有的是機會。」
這話聽著像是寬慰,可那語氣裡藏著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還有那句往後總會有的,都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他對嫡子的期盼,以及對這胎又是個閨女的遺憾。
舒瑤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鄙視和不耐煩,隻擺出一副溫順聽話的模樣,輕聲應道。
「是,妾身記下了,謝爺寬慰。」
胤禟看著舒瑤這副有氣無力、逆來順受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寬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前頭還有些事務要處理,福晉先歇著吧。
府裡要是缺什麼東西,就讓下人去辦,要是有什麼要緊事,讓人去前頭通知爺就行。」
說完,不等舒瑤回應,他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像是多待一秒都覺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