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朱漆大門外,青石板路掃得乾淨。
盛紘身著藏青常服,親自立在階下等候。
身側盛長柏、盛長楓垂手侍立,皆是正裝肅容,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多時,兩輛馬車次第行至。
前一輛青幔馬車製式簡約,氣度卻不凡。
車簾輕掀,侍從扶著一位身著月白暗紋錦袍的少年緩步下車。
正是汝南郡王趙宗硯。
他麵色微白,身形清雋,眉眼溫潤。
步履輕緩間自帶宗室貴氣,卻無半分張揚,隻帶了一名老僕隨侍。
自從上次驚鴻一瞥後,他一直對如蘭念念不忘。
前幾日聽聞顧廷燁也要去盛傢俬塾借讀。
他急匆匆進宮找仁宗這個伯父報備,說自己想去盛家,跟著莊學究讀書。
些許小事,仁宗自然不可能不依。
他剛喪子不久,大臣們在朝堂上步步緊逼逼,想迫使他過繼宗室之子。
仁宗難得起了反骨,好,既然你們都逼我過繼,那我就如你們所願。
但過繼的人選,仁宗決定就是趙宗硯這個病弱侄子了。
給那些自以為做著從龍之功的大臣們一個小小的驚喜。
仁宗他隻是脾氣好,並不代表他冇有脾氣。
對於趙宗硯這個侄子,他不說有多瞭解,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小子絕對是扮豬吃老虎了。
當然這話,他誰都冇有說,連皇後都被她矇在鼓裏。
但是暗中,他給了趙宗硯掌控禁軍的機會。
果然不出他所料,趙宗硯冇有辜負他的期待,很快就把禁軍握在了他的手裡。
這次去盛家讀書的目的,趙宗硯也冇瞞著仁宗,畢竟之後他還想讓仁宗給他賜婚呢。
仁宗知道他是一見鍾情,要去追求盛家嫡女,纔去盛傢俬塾讀書,一整個大無語。
「我要是那盛紘,絕對能把你趕出去。
你去人傢俬塾借讀也就罷了,還要把人家閨女給拐走?」
對於仁宗的調侃,趙宗硯半分都冇放在心上,為了追到一見鍾情的女孩子,臉皮厚點兒怎麼了?
盛紘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下官盛紘,恭迎郡王大駕。」
盛長柏亦率先行禮,身姿端方,禮數週全:「見過郡王。」
盛長楓緊隨其後,恭謹行禮。
坐在後一輛馬車裡的顧廷燁,也慌忙來見禮。
隻見他一身寶藍勁裝,腰束玉帶,墨發高束,眉眼間桀驁朗烈。
趙宗硯微微抬手虛扶,聲音輕緩。
「諸位不必多禮,盛大人,本王不請自來,叨擾府上了。」
語氣溫和,毫無郡王架子,倒讓盛紘心頭鬆了幾分,忙側身引著,姿態愈發殷勤。
跟在後麵的盛長柏這才激動地抱住顧廷燁:「顧二哥,許久未見。」
「長柏。」
顧廷燁也激動的很,二人相視一笑,往府裡走去。
一行人行至府內,盛紘親自引著趙宗硯、顧廷燁往書塾去,長柏、長楓隨行兩側。
一路閒話幾句,無非是盛紘奉承趙宗硯惜才向學,又讚顧廷燁少年英武。
書塾內早已靜候。
莊學究坐於主位,齊衡立在男席一側,見眾人入內,亦上前見禮。
屏風後,盛家三位姑娘也跟著行禮。
墨蘭目光先掃過顧廷燁,又落在趙宗硯身上,眼底藏著幾分好奇。
明蘭垂眸安靜,如蘭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新來的同窗。
見趙宗硯溫潤清雋,倒比顧廷燁那桀驁模樣看著順眼些,便收回了視線。
盛紘向莊學究引薦二人。
顧廷燁率先拱手,朗聲道:「晚生顧廷燁,久慕先生才名,特來求教。」
趙宗硯亦微微躬身,語氣謙和:「學生趙宗硯,望先生收錄,叨擾了。」
莊學究頷首,目光掃過堂內座次,正要開口安排。
誰知趙宗硯卻把目光落在男席最偏的靠窗空位。
那處恰挨著素絹屏風,離女席如蘭的位置最近,抬眼便能透過屏風紋路望見裡頭的身影。
「學生體弱喜靜,偏隅一角便好,不擾諸位同窗讀書。」
盛紘忙想勸,卻被趙宗硯溫和的目光攔下。
莊學究亦思忖片刻,點頭應允:「也罷,便隨郡王心意。」
趙宗硯緩步走到那處空位落座。
案幾上早已備好書卷筆墨,他的目光透過薄軟的素絹屏風,恰好落在如蘭支著腮的側影上。
能看見她鬢邊珍珠絡子隨撥筆的動作輕輕晃動,靈動得很。
顧廷燁已與長柏、齊衡略作寒暄,堂內漸歸安靜。
莊學究正低頭翻撿書卷,預備開課。
趁這片刻間隙,趙宗硯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恰好能透過屏風飄到如蘭耳中,溫潤如玉。
「五姑娘,之前積英巷路口,馬車交錯一瞥,姑娘笑靨明媚,學生記掛了許久。
今日得同塾求學,倒算得一樁幸事。」
屏風後的如蘭猛地一頓,撥著筆桿的手倏然停住。
她愣了愣,抬眼透過屏風的紋路看向對麵。
能看見趙宗硯微側的清雋肩線,還有那隻輕搭在書捲上、骨節分明的手。
這個汝南郡王還真是狗膽包天,竟然跑到她家蹭學告白來了。
小係統氣得直跺腳,不用如蘭吩咐就跑去查這個登徒子資訊去了。
不一會兒小係統歡歡喜喜地跑回來了。
「如姐兒,這小子是仁宗堂弟汝南郡主的獨子,上無高堂,下無妾室美婢。
外麵瘋傳他活不過二十五,其實他隻是小時候體弱,如今已無大礙。
之所以流言蜚語滿天飛,純粹是這丫裝的。
他對你一見鍾情是真的,仁宗已經打算立他為嗣了。
他條件不錯啊。嫁給他,你就是未來皇後,生個兒子,咱們就可以送他上路了。
到時候你當個攝政太後,燕雲十六州奪回來,什麼靖康之變也就可以蝴蝶掉了。
正好符合原主要求嫁得比盛明蘭好的要求。」
如蘭眼睛一亮,哎,這冤大頭不錯,長得也好看。
既然決定反客為主拿下這個冤......咳咳,趙宗硯,如蘭立馬來了精神。
恰在此時,主位的莊學究講到「公儀仲子嫡子死而立其弟」。
順勢丟擲議題:「立嫡長乎,立賢能乎,孰佳?」
莊學究之所以敢當著趙宗硯的麵,丟擲這個議題。
是認為此時朝堂上圍繞立儲問題爭論不休,街邊茶館裡都常議論這個。
那他關起門來讓學生們討論一下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