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盛紘不寵妾滅妻,林小娘便是再能折騰,也不過是瞎蹦躂。
而盛紘這個人,最是自私涼薄了。
他對林噙霜和墨蘭所有的寵愛,從來都是建立在不損害盛家顏麵、不影響自身仕途的前提之下的。
一旦觸及他的核心利益,所謂的情分,便會立刻煙消雲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這也是後來明蘭設計讓他親眼看到墨蘭為攀高枝私會梁晗、敗壞盛家閨譽時。
他不顧林噙霜的哭求求情,直接將墨蘭禁足,甚至動了送她去家廟的念頭。
連帶著對林噙霜,也沒了半分憐惜。
再後來林噙霜的算計暴露,他更是徹底撕下那層溫情的麵具。
命人杖責林噙霜,並將重傷的她送往莊子,直至病逝也未曾再去探望一眼。
這份冷酷,比對待陌生人還要決絕。
如蘭今天,不過是用精神力引導盛紘正視一件事。
他和林噙霜當年可是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無媒苟合、珠胎暗結的。
雖然因為處理及時,又時過境遷,但那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情。
都說有其母必有其女,觀其母而知其女。母女一脈相承,性情相近。
墨蘭從小跟在林噙霜身邊長大,言傳身教之下,將來難保不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當年林噙霜的勾引,在盛紘看來,是林噙霜愛他、心裡有他,是他自己的魅力使然。
可這事若是換到墨蘭身上……他便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了。
那可是辱沒門楣的醜事,是會讓他盛紘在官場上抬不起頭來的汙點。
如蘭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笑意漸深。
隻要這個念頭在盛紘心裡紮了根,他自然就不會再縱容林噙霜和墨蘭。
他以後不但不會縱容她們,還會對墨蘭嚴加管束,對林噙霜處處提防。
他以後每次看到林噙霜哭得梨花帶雨,就會觸發如蘭留下的精神暗示。
就會下意識的想起,自己當年就是因為林噙霜哭的可憐,才會生出憐惜之情。
然後被她迷惑、勾引,一步步掉進她設下的溫柔陷阱裡的。
盛紘這種人,說到底不過是個偽君子罷了。
他永遠不會去想,若不是他自己心智不堅,林噙霜又怎麼可能有機可乘?
他隻會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林噙霜身上,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在他心裡,那不過是一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罷了,算不得什麼大事。
錯的永遠是別人,是林噙霜處心積慮勾引他。
是林噙霜步步為營算計他。
而他,隻是受害者,隻是沒把持住而已。
她那個好大哥,盛長柏在這一點上,倒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娶了海氏,當著眾人的麵允諾絕不納妾。
擺出一副情深意重、清正端方的模樣,惹得多少人贊他一句端方的正人君子。
可背地裡呢?
一點兒沒耽誤他睡羊毫那幾個丫鬟。
這人當真是虛偽至極、惡毒至極。
你說你不納妾,那是你的規矩、你的體麵,旁人管不著。
可你給那幾個丫鬟起的都是什麼名字?
羊毫、狼毫、兼毫,這是給人起的名字?
在他眼裡,那幾個丫鬟怕是從頭到尾就不算個人。
不過是趁手的物件罷了,用的時候拿來用用,用完了往旁邊一擱,連個正經名姓都不配有。
一麵標榜自己不納妾的清高,一麵心安理得地把丫鬟當物件使喚。
盛長柏這份虛偽,比盛紘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少盛紘好歹還要點臉,還知道給幾個妾室姨孃的名分。
盛長柏倒好,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好處全讓他占了,惡名全讓別人背了。
……
王若弗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次日清晨醒來時,她坐在床邊愣了好一會兒神,總覺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
身上輕快了許多,腦子也清清爽爽的,像是蒙了許久的灰塵被人擦拭乾淨了一般。
可到底哪裡不一樣了,她又說不上來,最後歸咎於人逢喜事精神爽。
直到去壽安堂給老太太請安時,那種怪異的感覺才漸漸清晰起來。
老太太今兒個說的話,她竟然聽懂了大半。
往常她總覺得老太太說話,總是彎彎繞繞的,話裡有話。
王若弗每次聽完,都是一頭霧水,回去還得拉著劉媽媽分析半天,才能勉強琢磨出個五六分。
可今日,老太太剛開口,她腦子裡就自動浮現出那話背後的意思。
什麼六姑娘近來功課可好。
那是在點她,別光顧著自個兒的閨女,也要多關心關心明蘭。
什麼大娘子近來操勞,瞧著清減了些。
這多半是在試探她,管家權剛拿回來,能不能撐得住場麵。
王若弗一邊應著話,一邊在心裡暗暗咋舌。
她居然……聽懂了?雖然不全懂,但聽懂大半。
不單是老太太的話,連帶著華蘭坐在一旁時那些細微的小動作、眼神的閃爍、言語間那點若有若無的疏離,她也看明白了。
這個她一直以為是貼心小棉襖的長女,跟她其實……也沒那麼親。
華蘭笑得溫婉,話說得熨帖,可那笑意背後,分明隔著什麼。
王若弗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頓,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她這是……長腦子了?
等回到正院,幾個孩子、後院那幾個妾室來請安時,這種感覺就更明顯了。
林噙霜依舊是那副老樣子,進門便紅了眼眶,說話帶著三分哽咽、七分委屈,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大娘子恕罪,妾身昨兒個聽聞主君把管家權收了回去,心裡著實惶恐,一夜都沒睡好……」
她說著,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妾身知道自己沒本事,從前替大娘子分憂,也是戰戰兢兢,生怕出半點差錯。
如今大娘子親自掌事,自是再好不過。
隻是妾身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總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好,才讓主君生了氣……」
這話聽著是在自責,可細品品,什麼叫替大娘子分憂?
這意思是說她林噙霜之前掌家,是在幫自己做事,自己該領這個情?
什麼叫生怕出半點差錯?
這是說她林噙霜掌家期間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什麼叫是自己做得不好,才讓主君生了氣?
這看似是把管家權被收回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實則是在暗示,是她這個大娘子在背後使了手段,才讓主君收了權。
總共就幾句話,彎彎繞繞,句句都是坑。
擱在從前,王若弗怕是早就被她這番誠懇的表態哄住了。
可現在,她聽得明明白白。
王若弗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姨娘這話說的,倒像是本夫人從前苛待了你似的。」
林噙霜臉色一僵。
王若弗繼續道:「管家權的事,是主君親自定下的。
你若是覺得委屈,隻管找主君說去。
犯不著到本夫人這兒哭哭啼啼的。」
她頓了頓,目光從林噙霜臉上緩緩掃過,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再說了,你在我跟前哭成這樣,知道的,是你林姨娘懂事。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大娘子怎麼欺負你了呢。」
林噙霜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接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