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掀開,頓時珠光寶氣晃了人眼,一匹極其珍貴的雲錦,顏色鮮亮如霞。
一套點翠鑲紅寶的頭麵,做工精巧,華貴逼人。
另有一對羊脂白玉佩,溫潤無瑕。
甚至還有兩盒上用的官燕和血燕。
每一樣,無論質地還是數量,都明顯壓過了皇後方纔的賞賜。
這哪裡是添喜氣,分明是**裸地彰顯恩寵與財力,半分臉麵也冇給景仁宮留。
安陵容心中瞭然,麵上卻不露分毫,依舊恭順地行禮。
「華妃娘娘厚賞,陵容愧不敢當,請代陵容叩謝娘娘恩典。」
頌芝對她的態度似乎還算滿意,笑道:「小主客氣了,我們娘娘最是大方體恤。
小主既住在鹹福宮,往後若得了閒,不妨常去翊坤宮坐坐,娘娘最愛熱鬨了。」
話是邀請,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安陵容柔聲應了,又讓白芷奉上更厚一份的荷包。
頌芝捏了捏,笑容真切了幾分,這才領著人揚長而去。
待兩撥人都走了,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白芷看著案幾上涇渭分明、高下立判的兩堆賞賜,低聲道。
「小主,這華妃娘孃的賞賜……未免太過刻意了些。」
安陵容伸手撫過那匹雲錦冰涼的緞麵,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闔宮上下誰不知道華妃娘娘寵冠六宮,這些是賞賜,也是下馬威。
收起來吧,左右是用不上的。
對了,皇後送來的所有東西,都要單獨收好。
不管是布料、擺件還是補品,一律單獨存放,束之高閣,絕不能與旁的混雜。」
白芷想起張嬤嬤講的那些宮廷陰私,心頭一緊,用力點頭:「奴婢明白。」
安陵容猶覺得不夠穩妥,從空間裡取出一顆能解百毒的解毒丹。
該說不說,宜修還是一如既往的狠。
白芷按照張嬤嬤的教導,檢查那些看似中規中矩的物件時。
床帳的薰香、錦被內絮夾層、多寶格上不起眼的玉雕擺件……幾乎每樣都做了手腳。
或是令人氣血漸虧的香料,或是暗藏傷胎損體的微末藥粉。
數量之多,心思之縝密,令人脊背生寒。
真不愧是墮了麼打胎小能手。
有問題的東西太多了,安陵容懶得一件件去分辨、處理。
直接從係統商城中兌換了一遝滌塵符。
先以清潔符將整個東配殿暖閣,從樑柱到地磚,從傢俱到擺設,裡裡外外、徹徹底底地清洗了一遍。
然後再用滌塵符,祛除所有可能沾染的汙穢與不妥氣息。
淡金色的微光在殿內無聲流淌、消散。
待一切完成,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潔淨到極致的、令人心安的清冽氣息。
安陵容站起身,走到重新鋪好的床榻邊,指尖拂過素淨嶄新的錦被。
這是剛從自家箱籠裡取出的,絕無問題。
「好了。」
她語氣鬆快了些:「這下,總算是能安心住下了。」
……
碎玉軒西配殿
甄嬛坐在西配殿臨窗的炕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窗外能看見正殿的一角飛簷,規製體麵,那是沈眉莊的住處。
她心裡堵得難受。
入宮前,她是甄家嫡女,才貌雙全,備受期許。
入宮後,她得了「菀」字封號,雖是常在,卻自覺與眾不同。
可現實呢?
她被安排在這偏遠冷清的碎玉軒,連寢殿都住不得正殿,隻能窩在這狹小的西配殿。
而沈眉莊,初封便是貴人,享嬪位份例,堂堂正正入了主殿。
更讓她如鯁在喉的是安陵容。
那個鬆陽縣令之女,家世平平,殿選時毫不起眼,初封竟也是常在。
雖無封號,可她卻住進了鹹福宮的東配殿暖閣。
那可是比這碎玉軒西配殿寬敞向陽得多的地方。
憑什麼?
一個縣令之女,竟與她這得了封號的常在。
在宮室待遇上,隱隱有並駕齊驅甚至略勝一籌之勢?
這讓她那顆自視甚高的心,如何能平?
「小主,喝點茶潤潤喉吧。」
浣碧端了茶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忿,將茶盞擱在炕幾上,力道不輕。
甄嬛抬眼,見她眼圈微紅,蹙眉道:「又怎麼了?」
「還能怎麼?」
浣碧瞥了一眼正殿方向,聲音拔高了些,像是故意要讓那邊聽見。
「有些人啊,就是會攀高踩低。
纔剛住進來,那起子冇眼力見的奴才就全湊過去了,把我們這兒當什麼了?
冷灶嗎?也不想想,誰纔是真正有福氣的!」
「浣碧!」
甄嬛低聲喝止,語氣卻不甚嚴厲。
「休得胡,。眉姐姐與我情同姐妹,她住主殿是皇上的恩典,奴才們去伺候也是本分。
你如此口無遮攔,叫人聽見像什麼樣子?」
浣碧見甄嬛並未真的動怒,膽子更大了些,撇撇嘴道。
「奴婢就是替小主不值,小主您才貌雙全,又有封號,合該住得比誰都好纔是。
如今倒好,連那個出身寒微的安常在都不如了。」
她越說越氣,指桑罵槐地對著外間收拾箱籠的菊青、佩兒道。
「你們兩個手腳利落些,冇見這屋子又小又暗嗎?
還不趕緊把咱們帶的好東西擺出來,撐撐場麵,難道真等著別人看笑話不成?」
菊青和佩兒敢怒不敢言,隻得埋頭加快動作。
這廂動靜,到底傳到了正殿。沈眉莊的貼身丫鬟采月氣沖沖地進來,將浣碧的話學了一遍,末了道。
「小主,您聽聽,那浣碧說的都是什麼話?
指桑罵槐的,分明是衝著咱們來的,甄小主也不知管管,白瞎小主您對她那麼好了。」
沈眉莊正對鏡理妝,聞言手中玉簪頓了頓。
鏡中映出的麵容依舊溫婉,眼神卻淡了些。
「采月,不許瞎說。
浣碧那丫頭年紀小,不懂事,嘴上冇個把門的,定是她自作主張。
嬛兒妹妹最是知書達理,絕不會如此想,也不會縱容她如此。」
她聲音平靜,像是在說服采月,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話雖如此,當她想起方纔甄嬛對浣碧那不甚嚴厲的斥責,心裡那點不舒服,終究是悄然漫了上來。
姐妹情深不假,可在這深宮裡,恩寵、位份、待遇,樣樣都是明晃晃的尺子,度量著每個人的分量。
甄嬛或許無意,但浣碧的言行,以及甄嬛的輕縱,難免在她心裡落下一道淺痕。
而西配殿裡,甄嬛看著猶自憤憤不平的浣碧,心中煩悶更甚。
她既惱浣碧不識大體,更惱這境遇落差。
安陵容的住處像一根細刺,紮在她心口,不致命,卻時刻提醒著她此刻的委屈。
她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茶,卻冇了飲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