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煩,」
女聲急忙打斷,那急切裡透著的並非全然是客套,反而有一種不願對方為難的真切。
「你處境不易,莫要為我再涉險。
我……我忍一忍便過去了。」
兩人對話自然熟稔,語氣間流淌著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與相互體諒。
那並非主僕間刻板的恭敬,亦非妃嬪對侍衛應有的疏離客氣,倒更像是……
困境中彼此扶持、生了些淡淡情愫的男女之間,那種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的交談。
乾隆的腳步倏然停住,臉上那點故地重遊的微妙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錯愕與迅速躥起的無名怒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這聲音他認得,是如懿無疑。
可她這語調,這言辭間對另一個男人自然而然的親近與回護……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在他麵前那份清冷自持、甚至帶著些許倔強疏離的影子?
李玉跟在後頭,聽得魂飛魄散,冷汗瞬間濕了內衫,死死低著頭,連呼吸都屏住了。
乾隆麵色鐵青,眼神陰鷙。
他沒有立刻現身,反而示意李玉噤聲。
自己又向前悄無聲息地挪了兩步,隱在一棵枯樹後,視線冷冷投向聲音來處。
隻見破舊的宮門內側,一個穿著灰撲撲舊宮裝、背影單薄卻依稀能辨出是如懿的婦人。
正微微仰頭,對著身前一個身著侍衛服飾、身形挺拔的年輕男子說著什麼。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距離,並不算逾越,但那姿態,那氛圍……
乾隆是過來人,如何看不出那絕非尋常關係?
更讓他心頭火起的是,那侍衛微微側過的臉上,神情專注而溫和。
目光落在如懿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憐惜與……某種程度的傾慕。
牆頭馬上?白月光?
乾隆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那點因歲月流逝和冷宮境遇而對如懿生出的些許愧疚與懷念。
此刻被眼前這紅杏出牆般的景象衝擊得粉碎。
隻剩下被冒犯、被背叛的震怒,以及一種混合著厭惡的尖銳刺痛。
他精心維持的、關於那段舊情的想像,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冷宮非但沒能磨去她的清高,反而讓她學會了向別的男人示弱求援,甚至……暗通款曲?
「好,好得很。」
乾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得駭人。
他最後冰冷地瞥了一眼那對渾然不覺的狗男女.
猛地轉身,拂袖而去,步伐又急又重,帶著滔天的怒氣。
李玉大氣不敢出,連忙跟上,心中叫苦不迭。
這下,冷宮裡那位主兒,怕是永無翻身之日了。
而那侍衛……李玉幾乎能預見其悲慘下場。
乾隆一路沉著臉回到養心殿,心中那點因探訪而起的波瀾,早已被冰冷的殺意與徹底的厭棄所取代。
如懿在他心中最後一點特殊的位置,連同那些青春記憶,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璟瑟從小係統那裡得知這個訊息後,想起她在給如懿下完藥走的時候,突然想起如懿跟淩雲徹那段無疾而終的愛戀。
覺得不能拆散他們,就順手給淩雲徹貼了一張符。
自此後如懿在淩雲徹眼裡,永遠都是最美的嫻妃娘娘。
......
乾隆本就極度自卑又自負、心思深沉,疑心頗重。
加之帝王尊嚴作祟,親眼目睹冷宮中如懿與淩雲徹之間那非同一般的熟稔與親近。
心中那點因歲月而淡去的舊情與愧疚,瞬間被滔天的妒火與遭背叛的恥辱所取代。
他眼中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自己的女人與旁的男人有任何瓜葛。
雷霆之怒,來得迅疾而殘酷。
當天晚上,淩雲徹就在值房附近被乾隆的心腹太監盡忠帶著幾個孔武有力的太監堵住。
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像樣的呼喝,便被浸了蒙汗藥的帕子捂住口鼻,打暈過去。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已是置身於淨身房那充斥著血腥與絕望氣味的所在。
劇痛與無盡的羞辱淹沒了他,待一切塵埃落定,昔日挺拔英武的禦前侍衛,已成殘缺之身。
這還不夠,乾隆的報復帶著帝王特有的陰狠與折辱。
不等淩雲徹傷口痊癒,盡忠便親自帶著人,將他像處理一件廢棄物品般,丟進了冷宮。
隨之而降的還有乾隆的口諭,太監淩雲徹賜名小淩子,即日起即日起撥至冷宮,伺候烏拉那拉氏。
小淩子這三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刻在淩雲徹慘白的臉上。
也狠狠碾碎瞭如懿殘存的尊嚴與幻想。
看著昔日傾心相助、給予她冰冷歲月中唯一溫暖的男子。
如今以這樣一種屈辱至極的方式回到自己身邊,形容枯槁,眼神死寂。
如懿隻覺得天旋地轉,彷彿最後一點支撐她活下去的東西也崩塌了。
什麼牆頭馬上,什麼真相大白,在如此**裸的、來自君王的殘忍報復麵前,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與此同時,乾隆還下旨將惢心放出了冷宮。
璟瑟一直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暗中讓惢心與江與彬得以順利團聚、出宮、安頓。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由璟瑟手下做得自然又不著痕跡。
隨後,璟瑟纔在一個恰當的時機,讓人向惢心與江與彬透露了真正的施恩者。
並婉轉表達了固倫公主賞識江太醫醫術與為人,願保其前程,亦願成全有情人終成眷屬之意。
話不必說透,但意思明白,效忠於璟瑟,他們不僅能得到庇護,安穩度日,江與彬的醫術也能有更好的施展之地。
反之,在這波譎雲詭的紫禁城,兩個無根無基之人,前景難料。
惢心本就對如懿的固執深感無力,出冷宮後更見識了世態炎涼,對安穩生活的渴望無比強烈。
江與彬深愛惢心,亦非迂腐之人。
他清楚醫術再高,在宮裡若無靠山,終是浮萍。
璟瑟丟擲的橄欖枝,既有恩情在前,又有實在的好處與安全保障,他們幾乎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於是,江與彬這枚原本可能成為如懿日後翻身重要助力的棋子。
在璟瑟一番恩威並施、順水推舟的操作下,悄然易主。
成了埋藏在太醫院中、效忠於璟瑟的一顆可靠棋子。
既全了惢心與江與彬的姻緣,又徹底斬斷瞭如懿未來可能藉助的一條重要臂膀。
冷宮之中,如懿麵對已成太監、心如死灰的小淩子,再不見昔日哪怕一絲鮮活氣。
牆外,她曾經最信任的侍女與倚仗的太醫,也已悄然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