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養心殿,刺骨的寒風襲來,璟瑟卻覺得心頭一片滾燙。
二哥的生死劫已破,海蘭杖斃,純妃幽禁,開局這步棋走得又險又準。
然而,這深宮之中的暗流豈會因一兩人的倒下而平息?
她額孃的皇後之位看似穩固,實則根基之下亦有隱憂。
富察一族雖顯赫,卻也樹大招風。
後族勢大,歷來為君王所忌。
額娘性情端方,有時過於重規矩、顧大局。
反而易被有心人利用,落得個賢名所累。
且中宮無小事,一言一行皆在放大審視之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絲毫錯漏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攻訐的把柄。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長春宮的籬笆給紮穩了。
要說她額娘也真是夠能耐的,兩個心腹,都培養成心腹大患了。
一個偽忠,蠢出天際,被金玉妍策反。
打著為她額娘好的名義,為金玉妍做了許多惡事,黑鍋全讓她額娘背了。
另一個直接由忠轉恨了,在她二哥永璉哮喘發作時故意拖延治療。
璟瑟腳步未停,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踏入擷芳殿內殿。
幾個宮女屏息斂容,無聲地隨侍在後。
暖融的燭光下,永璉已然清醒,正靠坐在床頭。
臉色雖仍蒼白,眼神卻已恢復了清亮。
見璟瑟進來,他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溫煦卻仍顯虛弱的笑意。
「二哥!」
璟瑟快步上前,在榻邊坐下,仔細端詳他的麵色。
「身上可還難受?喘得可還厲害?」
永璉輕輕搖頭,目光柔和地落在妹妹仍帶著奔跑後紅暈的臉上。
「好多了……胸口那團棉花似的堵悶,散開不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劫後餘生的慨然。
「今日,多虧了妹妹機警。
若非你及時察覺,又請來皇阿瑪主持公道,二哥這條命……」
「二哥!」
璟瑟急急打斷,伸手虛虛掩了下他的唇,眼神帶著不贊同的認真。
「快別說不吉利的話,二哥你福澤深厚,定能逢凶化吉,長命百歲。
往後,咱們一家都要平平安安的。」
這時,一隻微涼而帶著薄繭的手輕輕覆上了璟瑟的手背。
她轉頭,對上額娘泛紅的眼眶。
琅嬅已拭去了淚痕,儀容重新歸於端正。
隻是眉眼間那份緊繃後的疲憊與深藏的餘悸尚未完全散去。
「璟瑟,」
琅嬅的聲音有些微啞,卻異常清晰,她緊緊握著女兒的手,目光在她與永璉之間緩緩移動。
「今日……額娘真不知該如何說。
是額娘一時疏忽,幾乎釀成大禍,幸得有你。」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傳遞著後怕與感激。
「你二哥此番能轉危為安,揪出幕後黑手……」
「額娘這說的是什麼話,」
璟瑟回握住琅嬅的手,語氣沉穩,目光堅定。
「保護二哥,護著額娘,本就是女兒分內之事。
往後,咱們更需處處留心,步步謹慎。」
她看向永璉,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
「我相信,隻要咱們母子三人齊心,便沒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琅嬅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為一股堅定的暖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將一雙兒女的手攏得更緊。
璟瑟見永璉氣息漸穩,心頭稍安。
「額娘,二哥這裡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身邊的宮人難辭其咎。
連主子安危都護不住的奴才,留著反是禍患。
依女兒看,不止擷芳殿,連您長春宮的人手,也該借著此番機會,徹底梳理一遍。
正好趁此機會,將那些不當用、不可靠的全數換下,填補上真正忠心妥帖的。
額娘此番受驚,還需靜養,又要操持宮務。
此事繁瑣,不如……就交給女兒來辦吧。
女兒定會仔細甄別,為額娘分憂。」
琅嬅經歷這一夜驚心動魄,早已心力交瘁。
聽著女兒條理清晰、思慮周全的話語,心中既感欣慰又覺酸楚。
她疲憊地點了點頭,握著璟瑟的手緊了緊。
「也好……你辦事,額娘放心。
隻是莫要太過勞累,一切……以穩妥為上。」
璟瑟得了琅嬅首肯,行事再無顧忌。
不過三兩日功夫,擷芳殿內原有的宮女太監,除少數幾個底細清楚、素來忠厚老實的留下。
其餘人等,無論背景如何,皆被璟瑟以伺候不周等由頭,打發回了內務府。
新來的則被她全部用上了忠心符。
自此,擷芳殿內外煥然一新。
明麵上,規矩井然,伺候周到。
暗地裡,更是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緊接著,她又以皇後受驚需靜養,宮中伺候更需精心為由。
將長春宮的人手也不動聲色地梳理了一遍。
此前,琅嬅為示儉樸、縮減用度,曾放出了一批宮人。
導致長春宮和擷芳殿的人手在某些方麵甚至不如一些得寵的妃嬪宮中充裕。
璟瑟此次毫不手軟,不僅將編製補足,還在某些關鍵位置略有增添。
忠心符用上,自此便再無人敢假借為主子著想之名,行那自作主張、陽奉陰違之事。
璟瑟尤其厭惡那些自以為是的愚忠奴婢,目光短淺,打著為主子好的名義,幹得全是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在這深宮,可怕的未必是處心積慮的惡人,恰恰是那些自以為機靈、實則愚不可及還不自知的蠢貨。
真應了那句不怕壞人絞盡腦汁,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至於素練和蓮心,她們兩個是長春宮的老人了,知曉的秘密太多。
貿然放出宮去,無異於將把柄懸於外人刀下,絕非明智之舉。
左右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處理她們,璟瑟沒有半分猶豫。
不過幾日功夫,兩人就不幸染了急症,藥石無效,先後病逝了。
跟著她們一起上路的還有金玉妍宮裡那個懂醫術、善用毒、還會臨摹字跡的貞淑。
這貨在這後宮裡可沒少幹壞事,金玉妍所有的毒計的策劃者都是她。
璟瑟嚴重懷疑,李朝人讓她當陪嫁就是來搞事情的,這種禍害,讓她多活一天,璟瑟都覺得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宮中生死尋常,三個宮女的死亡,並未掀起多少漣漪,除了琅嬅為素練的死神傷。
金玉妍為貞淑的死痛哭流涕,其他人最多感嘆一句世事無常。
唯有王欽許是真的傷心欲絕,竟然哭死了,讓人不得不感慨他的一片「癡情」。
王欽死之後,已經被璟瑟掌控的進忠提前成為禦前紅人。
並在他師傅李玉的舉薦下,接替了王欽養心殿副總管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