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狠!」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憤憤地爬起來,一把扯過馬統為他備好的另一套被褥。
罵罵咧咧的把被褥胡亂鋪在地上,躺了上去。
黃良玉看他認了慫,也不再理會,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彷彿剛才那場的切磋從未發生過。
宿舍裡隻剩下馬文纔不甘心的窸窣聲,和偶爾一聲憋屈的冷哼。
黃良玉指尖輕彈,一道內勁破空而去,油燈噗地一聲熄滅了。 伴你讀,.超貼心
馬文才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臟在寂靜的黑暗裡咚咚狂跳,背上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你......油燈怎麼滅的?」
黑暗中,黃良玉清冷的聲音平靜地傳來,聽不出絲毫波瀾。
「閉嘴,睡覺。」
馬文纔再不敢發出半點抱怨和聲響,默默地、迅速地躺好,將被子拉過頭頂。
這一夜,對心高氣傲的馬公子而言,註定是漫長難眠的。
馬文才這一夜輾轉反側,地鋪堅硬,心緒難平,幾乎未曾閤眼。
天色將明未明時,他便早早爬了起來,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見黃良玉也已起身,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衣冠。
他躊躇片刻,還是硬著頭皮湊了過去。
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試圖表現友好的笑容。
語氣也放軟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咳……黃兄,昨夜……是文才孟浪了。
仔細想來,你我既能有緣同窗共讀,又分在一室,也算是一場難得的緣分。
這屋子確實狹小,讓同窗打地鋪,也非君子所為。」
他頓了頓,觀察著黃良玉的臉色,試探著提議。
「要不……咱們以後還是同睡一榻?
也好……多些機會切磋學問,抵足而眠,亦是佳話。」
這番話與他昨日那倨傲命令的姿態判若兩人。
顯然是徹底被黃良玉那手彈指滅燈的功夫和一頓胖揍給打服了。
又忌憚又存了三分攀交、摸底的心思。
黃良玉停下整理衣袖的動作,側過頭看向他。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洞悉與玩味。
「馬兄說的是。同窗之誼,確該和睦,就依兄長所言吧。」
馬文才見她應得如此乾脆,心裡反倒有些沒底。
昨夜那縷詭異的內勁和乾脆利落的拳頭彷彿又在眼前閃過。
他乾笑一聲,忙道:「黃兄果然爽快,那……那今晚便一起睡床?」
黃良玉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拿起書袋,率先向門外走去。
馬文才摸了摸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肩膀。
心裡那股被壓製的不甘與愈發強烈的好奇交織在一起,複雜難言。
與馬文才相處日久,黃良玉終於明白了為何在原劇情裡。
祝英台放著家世顯赫、相貌也堪稱英俊的馬文纔不選。
偏偏鍾情於模樣一般、家境清貧的梁山伯。
馬文才這張嘴,是真毒、真欠揍啊。
他出身顯貴,自視極高,言行間常帶著一股刻薄的優越感。
看不上寒門學子,便譏諷人家窮酸氣汙了書卷。
見旁人學問不如他,便嗤笑他們榆木腦袋也來附庸風雅。
即便是對勉強入他眼的同窗,也常是陰陽怪氣,話裡帶刺。
性子更是十分彆扭,明明有時也想示好或認同,話到嘴邊卻總要擰著勁兒。
變成嘲諷或挑剔,彷彿好好說話便折了他的身份。
黃良玉可沒有教化他的耐心,更不慣著他這臭毛病。
起初馬文才還試圖在她麵前擺架子、耍威風。
但黃良玉專治各種不服與嘴賤。
馬文才被她摁著收拾了幾回,拳腳上討不到半點便宜,嘴上更是占不了上風。
每每都氣得臉色鐵青,七竅生煙。
在宿舍裡暴躁地來回踱步,恨不得把眼前這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打又打不過的同窗生吞活剝了。
「黃良玉,你……你簡直粗鄙,野蠻,不可理喻。」
他憋了半天,也隻能吼出這幾句蒼白無力的控訴。
黃良玉通常隻是抬眼給他一個再吵還揍你的平靜眼神。
馬文才便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聲音戛然而止。
隻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兀自氣得內傷。
沒辦法,誰讓他打不過黃良玉呢。
這段與他過往順風順水、眾星捧月截然不同的經歷。
竟讓他生出一種既恨得牙癢,又隱隱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新鮮與挑戰感。
當然,這點他自己是絕不會承認的。
……
丫鬟銀心為幫英台,深夜扮夜梟在窗外怪叫。
山伯為了驅趕夜梟一夜未眠,英台因心虛輾轉難眠。
次日上課時,二人困得雙雙打瞌睡,被早就看不慣梁山伯的陳子俊抓到後,罰他打飯。
祝英台幫他出頭,說自己也打瞌睡了。
陳子俊冷哼一聲:「好你個祝英台,既然你自甘墮落,願意當打飯雜工,那本席就成全你。
你來打飯,梁山伯負責把水缸挑滿,供全院師生用。」
祝英台沒想到自己本來是想幫梁山伯的,結果反而讓梁山伯的處罰加重了。
心疼梁山伯的她跟夫子據理力爭,換來的卻是陳子俊的冷嘲熱諷。
「梁山伯加重懲罰,全都是因為你。
你不是要跟他同甘共苦嗎?本席我偏就不讓你如願,看你以後再敢替誰強出頭?」
自己好心辦壞事,連累梁山伯去乾更重的活。
讓祝英台非常懊惱,偏偏打飯時王藍田還故意找茬。
祝英台委屈的眼淚汪汪,黃良玉瞥了他一眼:「不想吃就滾!」
王藍田嚇得一激靈,端著飯頭也不敢回的溜之大吉。
馬文才嘖嘖兩聲,黃良玉沒搭理他,端著飯自顧自地去旁邊吃起來。
……
秦京生這壞胚,不知從哪兒摸了塊稜角尖銳的石頭。
蹲在書院廚房後的大水缸旁,趁著四下無人,用足了力氣,朝缸壁砸去。
幾聲悶響後,水缸被砸開一道小的裂口,清水頓時汩汩湧出。
秦京生看著迅速下降的水位,又望瞭望梁山伯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得意的冷笑,低聲咒罵道。
「梁山伯,你就挑吧,就算你把西湖的水都挑幹了,也別想挑滿這水缸。」
他彷彿已經看到梁山伯白費力氣、絕望又狼狽的模樣,心中一陣快意。
拍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地站起身來,準備溜走。
不料,地上淌開的水跡已讓磚石變得濕滑無比。
秦京生剛一起身,腳下猛地一滑。
「哎喲……」
他驚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前撲倒。
不偏不倚,腦袋朝下,一個倒栽蔥,撲通一聲,直直栽進了那隻被他砸破的大水缸裡。
缸裡的水雖已流失大半,但仍足夠淹沒他大半個身子。
秦京生頭下腳上卡在缸中,冰涼的水瞬間灌入口鼻,嗆得他魂飛魄散。
他拚命掙紮,手腳胡亂撲騰,水花四濺。
卻因姿勢彆扭、缸壁濕滑,怎麼也翻不出來。
猛灌了幾口水,嗆得他眼前發黑。
也不知撲騰了多久,已經窒息的他,才被雜役發現。
七手八腳將他從缸裡拔蘿蔔似的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