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猛,伴隨著轟隆的雷聲,剛睡著的亞寧被一聲炸雷驚得哇哇大哭。
安傑手忙腳亂地抱起她安撫,想起沒有帶傘的大兒子,想去接他,卻根本抽不開身。
江德福從後勤處回來時,雨勢已經小了些。
安傑抱著還在抽噎的亞寧,急忙對他說:「國慶今天去學校沒帶傘,這麼大的雨,你去……」
江德福一邊換下濕鞋,一邊隨口應道:「男孩子,哪有那麼嬌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淋點雨沒什麼,跑快點就回家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尋常,並未放在心上。
這時軍慶在西屋嚷嚷:「爸,你快來,亞菲和衛民又打起來了。」
江德福一聽趕緊去了西屋,這一群孩子可真是沒有一刻是消停的。
......
回家的路上,德花忍不住跟宋景舒吐槽。
「我三哥也真是心大,下這麼大的雨,光在家裡問有個屁用?
有那功夫去學校接接國慶多好,好歹去送把傘吧?」
宋景舒小心翼翼地護著兒子女兒,看著他們穿著雨衣淘氣地在水窪裡蹦來蹦去。
「許是孩子多了顧不過來吧。
三哥還是欠考慮了,五個孩子幾乎什麼間隔,有人幫著帶還好。
像他們這種,沒有長輩幫襯,生孩子時還是得慎重。
咱們家兩個孩子,之前都讓你受了那麼多累,更何況他們家五個。」
「他們兩口子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一個勁兒地生生生,生了這麼多孩子,哪兒顧得過來?
這不是純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大人受罪也就算了,讓孩子也跟著遭罪,真是腦子病得不輕。」
德花是真想不明白,江德福生那麼多孩子到底圖什麼。
要不是原主江德花的心願裡明確寫著兒女雙全,她覺得自己最多生一個就夠了。
孩子一多,心思、精力、資源哪一樣都難真正端平。
到時候這個覺得委屈,那個覺得被忽視,哭哭鬧鬧的,煩也煩死了。
還不如就生一個,傾盡全力好好培養,總比數量多卻良莠不齊強。
夫妻兩個陪著兩個孩子踩水玩了個過癮。
到家後,宋景舒催著兩個孩子換上乾淨的睡衣。
德花煮了一壺薑棗茶,一家四口依偎在沙發上,一人一茶缸。
兩個孩子的雨衣和雨鞋上,都被德花貼了防水符。
雖然在外麵玩了很長時間,但把他們保護的很好,並沒有淋濕。
......
德花一家走後,江國慶看向隻顧著抱著妹妹拍哄的安傑,心裡一陣難過。
「媽,外麵下這麼大雨,你為什麼不去學校接我?姑姑和姑父還有其他家長都去接孩子了。」
安傑正拍著昏昏欲睡的亞寧,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弄得一怔。
脫口道:「我怎麼去?沒看見妹妹被雷嚇哭了嗎?我走得開嗎?」
她語氣裡的不耐,像最後一根稻草。
國慶緊抿著嘴唇,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您眼裡就隻有妹妹。」
他低聲說,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不在乎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說完,他轉身衝進了自己和軍慶住的小隔間,把門關得砰一聲響。
安傑被他這話噎住,看著那扇緊閉的薄門板,心頭漫上一股無力又酸楚的煩躁。
她不是不在乎,她真的是分身乏術,這麼多孩子,哪個都需要她管。
她實在分不出更多的心力,去察覺一個半大孩子沉默的委屈。
而隔間裡,江國慶把臉埋進帶著潮氣的被子裡,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他想:如果我是姑姑的孩子,一定不會被忘在雨裡。
所有模糊的難過,最終都在心裡凝結成一個清晰的念頭,都怪媽媽。
如果她沒有生這麼多弟弟妹妹,如果她像姑姑一樣……就好了。
......
這件事,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紮進了江國慶的心裡,讓他對父母那份不經意的冷落,生出了些許清晰的怨恨。
他開始對因為年紀小而天然獲得父母更多關注的弟弟妹妹,產生了強烈的反感,
尤其是最小的亞寧。
有時候安傑在灶前屋後忙得團團轉,顧不上哭鬧的亞寧時。
哪怕她哭得再撕心裂肺,江國慶也隻會冷眼旁觀,絕不會上前哄一下。
不僅如此,他還開始給隻比自己小一點的弟弟江軍慶「洗腦」。
兩個半大的男孩湊在一起,分享著相似的委屈和不滿,漸漸結成了一種無聲的同盟。
用沉默、疏遠和偶爾故意的笨拙,共同牴觸著那個似乎永遠在忙碌、永遠在照顧更小孩子的母親。
安傑本身對這樁婚姻就心存不甘,打心底裡從未愛過,甚至隱隱看不上江德福。
嫁給他本是時勢所迫,婚後又覺得自己受盡了委屈。
加上孩子一個接一個地來,她常常被瑣事和哭聲攪得心煩意亂。
大部分時候實在沒有耐心聽孩子們嘰嘰喳喳,往往話聽到一半,便不耐煩地揮手讓他們一邊玩去。
而江德福呢,雖然工作也忙,但在家時卻樂意跟孩子們鬧成一團。
他會給兒子做彈弓,偷偷塞點零花錢,帶他們去海邊摸螃蟹。
孩子們看不到母親日復一日洗衣做飯、哄睡餵飯的默默付出。
卻會為父親這些偶爾的小恩小惠而欣喜,覺得他可親又可敬。
相比之下,安傑在他們眼中,便成了那個總是皺著眉、催他們寫作業、嫌他們吵鬧的、冷漠又疏離的母親。
......
安傑隻覺得心力交瘁,越來越崩潰,養孩子怎麼就那麼難。
本以為孩子大些,就能像周曼青和德花那樣,重新過上悠閒自在的輕鬆日子。
哪知道 兩個稍大的兒子越來越叛逆,不僅時常數落她身上殘留的資本主義小姐做派。
還整天把「姑姑和大伯孃掛在嘴邊。
話裡話外,都是德花如何溫柔,周曼青如何大方,對她們有多好。
彷彿她們纔是慈愛體貼的長輩,而自己這個十月懷胎、辛苦生養他們的親媽,倒成了裡外不是、刻薄冷漠的惡人了。
她氣急了抄起雞毛撣子就抽過去。
「你姑姑、大伯孃那麼好,你們怎麼不給她們當兒子?還回這個家幹什麼?」
已經改名為江衛國的老大抬起眼冷冷地瞥了一眼安傑。
聲音不大,卻字字紮安傑的心。
「要是有得選,我肯定給姑姑當兒子。」
說完他把碗筷一推,拉起同樣改名的江衛東,徑直摔門而出,頭也不回地朝德花家走去
他覺得安傑這個媽越來越不可理喻,吃頓飯都讓人窒息。
這個家,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