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傳位於楊政,郭芙心頭一樁惦記許久的舊事突然就想起來了。
那傳說中能增益功力、駐顏養身的菩斯曲蛇蛇膽,她可還沒取呢。
「得快些去,」
她扯了扯楊過的袖子,眼裡閃著難得一見的、近乎雀躍的光。
「再晚些,等政兒把趙宋疆域都收攏整頓了,人多眼雜,怕是連蛇影子都找不著了。」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她想得挺美,可真到了那處幽深山穀。
眼見著石窟草叢間蜿蜒遊動的、鱗片暗沉、頭角猙獰的菩斯曲蛇。
郭芙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脊背竄上來,胳膊上密密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就往楊過身後退了半步。
楊過將她這小動作看得分明,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伸手把她攬入懷裡。
「我的皇後孃娘,當年千軍萬馬前都麵不改色,怎麼倒怕起這長蟲來了?」
郭芙靠著他,嘴卻不肯服軟。
「誰、誰怕了?我是嫌它們長得太醜,又這麼多,看著心裡發毛,胃裡都不舒服了……」
聲音到最後,卻帶上了點不自覺的嬌嗔。
楊過聽得心頭一軟,似有春風拂過深潭,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低笑道。
「芙妹莫慌,有我在呢。便是把這穀裡的蛇都清了,也不讓它們嚇著你。」
正說話間,忽聽得沉重的「咚、咚」聲由遠及近,地麵都似在微微震顫。
兩人轉頭望去,隻見一隻體型碩大、羽毛疏落卻神駿異常的大雕。
正邁著一種極其獨特的步伐朝他們走來。
它並非尋常鳥類那樣行走,而是一頓一頓,雙爪交替著地時帶著一種奇異的彈跳感。
乍看之下,竟有種睥睨眾生、六親不認的滑稽威嚴。
郭芙看得眼睛都睜圓了,險些笑出聲來。
這模樣……這模樣怎地跟她前世在網上見過的「座山雕」走路方式一模一樣?
一顛一顛,愣是走出了幾分魔性的氣勢。
那雕兄行至他們麵前,歪著頭打量片刻。
忽然將口中叼著的一條肥碩菩斯曲蛇丟在地上,翅膀輕輕扇動,朝他們示意。
郭芙定了定神,見這大雕目光澄澈通靈,並無惡意,便大膽上前,伸手輕輕摸了摸它覆著粗硬羽毛的翅膀。
「雕兄,我叫你雕兄可好?多謝你贈蛇。你……獨自住在這山穀裡嗎?」
那神鵰許是寂寞久了,聽得郭芙一聲「雕兄」,竟是歡欣異常。
引頸長唳,雙翅撲扇,原地踏起了更為歡快、也更顯六親不認的步伐,塵土飛揚間,喜意撲麵而來。
郭芙與楊過相視一笑,便在這山穀中停留了月餘。
有這位熟悉地形的雕兄熱情引路、協力抓捕,穀中那些兇猛的菩斯曲蛇幾乎被搜羅一空。
郭芙這些年的煉丹水平也漲了許多,加上如今地位不同,任什麼貴重藥材都能尋到。
她煉丹時不吝增添名貴藥材,煉成的丹藥藥效比預想的要高出不少。
期間,二人亦在雕兄引領下,拜祭了獨孤求敗前輩的埋劍之塚,取走了那柄沉寂多年的玄鐵重劍。
半月相處,郭芙日日投喂,與雕兄越發熟稔親厚。
待到他們準備離去時,不必楊過多言,那神鵰便已自動自覺地跟在了郭芙身側。
昂首闊步,一副我跟定你了的模樣。
楊過看著妻子撫摸著神鵰頸羽的側影。
眼中笑意深深,這趟取寶之行,可比當皇帝有意思多了。
從幽深山穀出來,郭芙與楊過並未驚動旁人。
隻如尋常歸家的遊子般,悄悄回到了襄陽城的郭府舊宅。
卸下帝王與皇後的身份,在此處,他們隻是郭靖與黃蓉的兒女。
日子陡然慢了下來,晨昏定省,粗茶淡飯,彷彿時光倒流回許多年前。
郭芙將精心煉製的菩斯曲蛇膽丹藥奉予父母。
黃蓉與郭靖服下後,隻覺一股溫和暖流遊走四肢百骸。
往日征戰、年歲積累下的些微沉屙隱痛竟悄然消減,精神亦為之一振。
黃蓉不由拉著女兒的手感慨:「這等機緣,竟就在襄陽左近藏了這麼多年……
想來是冥冥中註定的緣分,合該是留給我家芙兒的。」
郭靖性情敦厚,感觸更深些。
他看著院中與自家那對白雕大眼瞪小眼、卻意外相處和睦的神鵰,眼中滿是溫和笑意。
他本就極愛雕禽,當年養大雙鵰視若夥伴。
如今見到這更為神異通靈的雕兄,更是喜愛。
那雕兄與郭芙相處日久,早不復初遇時那副孤高冷峻的模樣。
它似乎極喜歡這煙火氣十足的熱鬧宅院,常常跟在郭芙身後踱步。
偶爾得了她親手餵的肉條,便會高興地撲扇翅膀,發出低沉的「咕咕」聲。
那歪著頭、瞪圓眼睛的憨態,配上它略顯粗獷的相貌,竟有種奇特的醜萌之趣,常惹得黃蓉忍俊不禁。
郭芙倚在廊下,看著父親耐心擦拭雕兄的羽毛,母親在旁含笑注視。
楊過則在院中慢悠悠地指點破虜新得的玄鐵劍法。
夕陽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她所求的圓滿,也不過就是這般模樣。
寶物有用武之地,親人安康在側,而那隻曾孤獨守護劍塚的神鵰,也終於找到了它的家。
……
郭靖與黃蓉相守一生,從少年江湖的驚心動魄,到中年堅守襄陽城。
直至晚年承平歲月的含飴弄孫。
他們之間的情意,早已超越了尋常的恩愛,化為一種深入骨髓的默契與安寧。
一個秋日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欞,暖融融地照進屋裡。
黃蓉的頭輕輕靠在郭靖依舊寬厚的肩頭,手裡還握著他因常年習武而布滿粗繭的大手。
沒有病痛,沒有掙紮,彷彿隻是倦了,一同沉入了一個溫暖的長夢。
當郭芙喚他們吃飯時,才發現兩位老人已氣息全無。
麵容舒展,嘴角猶自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步的淺笑。
他們一同走過波瀾壯闊的人生,最終也一同含笑歸去。
就像兩棵根係早已緊緊纏繞、枝葉相依的參天古木。
在風霜過後,於某個寧靜的黃昏,一同悄然落盡了最後的葉片。
將所有的故事與深情,都歸於泥土,留下身後一片圓滿的寂靜。
……
郭芙與楊過得不老長春功真傳,潛心修習之下,容顏常駐,壽數綿長。
活成了這盛世之中一對超然於光陰之外的傳奇。
他們唯一的兒子,楊政,文韜武略、治國經世皆是不世出的英才。
唯有一處,讓身為父母的二人也偶爾無奈。
那便是對男女情事,這孩子堪稱七竅通了六竅,心思全然不在此道。
他自十二歲登基,近二十年間,心力盡付於江山社稷、萬民安樂。
開疆拓土,理順內政,革新律法,興辦文武之學……
樁樁件件皆需他權衡掌控。
於他而言,兒女情長不過是奏章間隙偶爾掠過的一縷微風,從未在心湖留下半分漣漪。
即便修煉了長春功,體魄精神遠超常人。
他也隻視此為能更長久為國效力的依仗,而非風花雪月的資本。
直到三十歲那年,在朝臣屢次進諫下。
楊政才以近乎處理國務般的效率與理性,遴選了一位家世、品行、才智皆堪稱典範的女子為後。
大婚典禮莊重盛大,卻難掩其間一絲公事公辦的審慎氣息。
幸而皇後性情溫婉明理,二人相處雖無太多熾熱情愫,卻也相互敬重,頗有舉案齊眉的雍和之氣。
之後數年間,皇後相繼誕下三位皇子。
對於孩子的教養問題,楊政極為上心,親自啟蒙,請了不少大儒教導。
等到郭芙和楊過離世時,玄孫都已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