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罡北鬥陣運轉滯澀,將破未破之際,忽聽一聲蒼老的怒喝自殿後傳來:
「住手!」
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道灰色人影如大鳥般淩空掠出,鬚髮皆白,麵色紅潤,正是全真七子中脾氣最為火爆的郝大通。
他聽說有人闖宮鬧事,連傷多名弟子,連尹誌平等人布陣都未能拿下,這才親自趕來。
郝大通見尹誌平等人敗相已露,又見場中躺倒的眾多弟子,心頭怒意更盛。
他目光如電,掃過郭芙與楊過,尤其在楊過臉上停留片刻。
覺得這少年眉眼間似有幾分熟悉,卻也無暇細想,沉聲道。
「你們兩個小娃娃,本教與你們素無冤讎,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超實用,.輕鬆看
今日若不教訓你們,我全真教顏麵何存?」
話未說完,他身形一晃便已搶到近前,劍也不拔,單掌拍出。
掌風虎虎,正是全真教正宗的玄門內功,力道沉雄。
他畢竟年長功深,這一掌遠非尹誌平等人可比。
郭芙嬌叱一聲,不退反進,雙掌一錯,使出一招落英繽紛,掌影重重,虛實難辨,竟是要硬接。
楊過怕她有失,斜刺裡一指彈出,直取郝大通肋下要穴,圍魏救趙。
郝大通「咦」了一聲,沒料到這兩個小輩配合如此默契,反應這般迅捷。
他掌勢一收,側身避開指風,反手一拂,袖袍鼓盪,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道湧向郭芙。
郭芙順勢借力飄退,楊過卻已揉身而上,彈指神通連珠般射出,專打郝大通周身大穴。
郝大通見這少年指法精奇,內力不俗,不敢大意,展開全真教嫡傳的履霜破冰掌法,掌影綿密,守得滴水不漏。
他浸淫此道數十年,功力深厚,楊過雖一時占上風,但郝大通卻也不露敗象。
郭芙在一旁瞧得真切,見郝大通守得嚴謹,一時難破,眼珠一轉,忽然揚聲道。
「喂,老道士,可知道我們為何而來?
丘處機丘真人呢?他當年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如今連麵都不敢露了麼?」
她聲音清脆,故意運了內力,在場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三代弟子麵露茫然,有些年長的道士卻臉色微變。
郝大通聞言,掌勢不由得一緩,怒道。
「小丫頭胡言亂語什麼?我師兄何時害得旁人家破人亡?你休要胡說!」
「是不是胡言,叫丘真人出來當麵對質便知。」
郭芙得理不饒人:「還是說,他心虛不敢見故人之子?」
說著,她朝楊過努了努嘴。
郝大通這才又仔細看向楊過,結合郭芙話語,心中猛地一震。
一個塵封多年的名字跳了出來,楊康……
是了,這少年眉宇間的桀驁與俊秀,不正與當年那個誤入歧途的師侄有幾分相似?
他竟是楊康的兒子?
這一分神,手下便慢了半拍。
楊過何等機敏,立時抓住破綻,一指如電,點向郝大通胸前膻中穴。
郝大通慌忙回掌格擋,郭芙卻已悄無聲息欺近身側。
玉手輕拂,一枚細若牛毛、淬了麻藥的銀針已釘入他腰間軟麻穴。
郝大通隻覺半邊身子一麻,內力運轉頓時滯澀。
他心中大駭,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臉上已是一片驚怒交加。
「師叔!」
尹誌平等人驚呼,欲要上前攙扶。
「都別動!」
郝大通深吸一口氣,強運內力壓製麻意,死死盯著楊過。
「你……你當真是楊康的兒子?」
楊過昂然道:「不錯,家父正是楊康。
今日前來,並無他意,隻想問問丘處機丘真人,當年郭楊兩家慘劇是否因他而起?
他找到我父親後,為何不直接告知真相,或者將他帶走,反而任由他在金國長大?」
郝大通臉色變了又變:「你……你既是楊康之子,便該知曉……
無論如何,我師兄丘處機總歸是你父親當年的師父,算來也是你的師祖。
你們這般打上山門,傷我弟子,未免太也目中無人了。」
郭芙聞言,卻抿嘴一笑:「道長此言差矣。
楊叔叔當年不是早就被你們重陽宮逐出門牆了麼?
哪裡還論什麼師祖、徒孫的。」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語氣帶上了幾分戲謔。
「再說,如今我師兄可是桃花島黃藥師的關門弟子。
更何況,那位老頑童周伯通前輩,硬是認了他做兄弟。
按這麼論起來……周前輩似乎是道長的師叔?
那我師兄……嘖嘖,這輩分可就有點亂了。」
郝大通聽得一滯,心中又驚又疑。
心中暗罵周師叔行事荒唐,卻又無可奈何,因為這的確會是周伯通能幹出來的事兒。
他哪裡知道,跟周伯通結拜,純屬郭芙順口胡謅。
畢竟他們就算是想找周伯通對質,也得先找到他再說。
郝大通正自躊躇,不知該如何處置時,忽聽三清殿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一個清臒矍鑠、身著青色道袍的老道士緩步走出。
鬚髮灰白,麵容肅穆,眼神中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來的正是全真七子之首的馬鈺道長,身旁跟著的便是丘處機。
郭芙拉著楊過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桃花島弟子郭芙(楊過),見過馬道長、丘道長。」
馬鈺身為全真七子之首,武功高深,素來行俠仗義,救人急難,性情更是寬和仁厚。
當年郭靖初上全真教時,便是得他傳授了內功根基金雁功,算得上是郭靖真正的啟蒙恩師。
郭芙敢對郝大通說話雖不客氣,卻不敢在馬鈺麵前放肆。
馬鈺目光緩緩掃過狼藉的庭院、受傷倒地的弟子,最後落在楊過臉上,久久凝視。
那目光中有追憶,有痛惜,有愧疚,最終化作一聲更沉重的嘆息。
「當年確是因我師弟這個做師父的,未曾將你父親引入正途,反令他……
反令他誤入歧途,落得那般下場……」
他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憾恨。
「這也成了他和我的畢生之憾,畢生之罪。」
楊過原本滿腹怨氣,此刻見這位名滿天下的老道士當著眾人之麵,坦然道出師門過失。
神情悲慼不似作偽,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不知不覺鬆了幾分。
馬鈺轉向郝大通和尹誌平,沉聲道。
「今日之事,錯在我全真教待客不周,言語失當在先。
傳令下去,所有受傷弟子好生醫治,不得追究這兩位小友之責。」
楊過與郭芙交換了一個眼色。
他們此行本為出一口氣,並非真要趕盡殺絕。
如今馬鈺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當麵認錯,他們倒不好再咄咄逼人。
馬鈺給了台階,郭芙和楊過自然也懂得見好就收。
他們不敢不收,馬鈺可是郭芙爹孃極為敬重的前輩。
更何況,如今馬鈺已是重病纏身,萬一真被他們兩個氣出個好歹來,回家不被郭靖打死,也得被他給唸叨死。
一番敘話後,兩人便告辭離開了終南山。
臨下山前,還特意繞道去了一趟古墓。
隻是圍著那隱秘的入口轉了幾圈,連個人影也沒瞧見。
他們畢竟跟古墓派沒有糾葛,也不好不分青紅皂白就往裡闖。
楊過好奇,一座古墓有什麼好看的。郭芙又不能告訴他,那裡麵有你未來的媳婦。
待他們走遠,古墓入口處的石門後,一個身著白衣、清冷如仙的身影悄然顯現。
她默默注視著那對說說笑笑、漸行漸遠的少年少女的背影。
那雙冰雪般剔透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
真是兩個怪人,繞著古墓轉了幾圈。
不知道要幹嘛,然後嘀嘀咕咕幾句後,竟就這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