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她心緒複雜的是狄詠與榮飛燕之間的氛圍。
他虛扶她的手,低頭傾聽時微微側過去的肩膀。
她回望時眼中那毫不設防的笑意與信賴……
一切都那麼自然,那麼……親密。
那不是刻意表演的恩愛,而是經年累月相處、彼此認定後水到渠成的親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驚艷、羨慕、不甘與酸澀的情緒猛地攥住了墨蘭的心。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發涼。
原來……這就是母親口中樣樣都契合、處處都妥帖的良配麼?
原來,好的姻緣,不止是門第相當、郎才女貌。
更是這般彼此守護、心意相通的安然模樣。
她不禁又想到榮飛燕那傳聞中天價的嫁妝。
想到皇後孃娘為妹妹精心籌謀的一切。
先前她或許還存著一絲若有那般際遇,我未必不如她的爭強。
此刻親眼見了狄詠其人,見了他們相處的情景,那點虛浮的攀比心忽然就泄了氣。
這樣的人,這樣的姻緣,絕非單靠容貌才情就能企及。
榮飛燕若沒有那樣的出身、沒有那樣全力為她籌劃的姐姐。
又如何能與這般芝蘭玉樹的人物定下婚約,獲得他如此珍視?
狄詠不是她想像中的粗鄙武夫,他是真正立在雲端的人物。
而她與他的距離,或許比那盞高高的鰲山燈還要遙遠。
這份認知讓她一時有些失神,連旁邊如蘭拉扯她衣袖都未曾察覺。
如蘭可沒墨蘭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色繡小雛菊的襦裙,綴著毛茸茸的絹花,一派嬌憨。
她一眼看見狄詠,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差點哇出聲來。
趕緊用手掩住嘴,扯著旁邊明蘭的袖子,湊到耳邊用氣音激動地說。
「六妹妹,六妹妹你快看,那位狄公子……我的天爺,長得也太俊了吧!
比畫上的人還好看,一點兒也不像個武夫,倒像是……像是戲文裡那種文武雙全、芝蘭玉樹的大將軍。」
她是純粹的視覺動物,隻覺得狄詠模樣生得頂頂好,氣質又特別,不同於她見過的任何男子。
看他小心護著榮姑孃的樣子,又覺得這人定然很可靠。
「榮二姑娘可真有福氣!」
她由衷地感嘆,臉上滿是直白的羨慕,卻並無嫉恨。
欣賞完了,她又很快被旁邊一個賣糖人兒的老翁吸引。
注意力轉移得飛快,隻留下一個狄公子真好看的模糊印象。
以及對自己未來夫婿也當是好看順眼的樸素期盼。
明蘭今日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淺色繡纏枝紋棉裙,發間隻簪了朵小小的絨花,站在姊妹間並不起眼。
她將方纔短暫的交匯盡收眼底,神色依舊溫順平靜,宛如古井無波。
她看的分明。榮飛燕那份由內而外的舒展從容,是真正身處安全與愛護之中才能擁有的狀態。
狄詠的守護,細緻而不著痕跡,是發自內心的關切,而非職責所在的敷衍。
他們之間流淌的那種默契,無需言語便能彼此理解的氛圍。
讓她心中微微一動,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那是一種她未曾體驗過,或許也深知自己難以企及的情感模式。
齊衡哥哥的情意,如同月光,皎潔卻遙遠,中間隔著身份禮教的千山萬水。
而眼前這對未婚夫妻,卻像冬日裡相互依偎的暖爐,實實在在,觸手可及。
她想起祖母的教誨,榮飛燕的天價嫁妝風光背後,是皇後姐姐毫無保留的扶持與深謀遠慮。
狄家低調務實的接納與狄詠本人的珍視,則是這段姻緣得以圓滿的另一半基石。
這讓她更加確信祖母說的話,不屬於自己的雲端風景,看看便罷。
守住自己能握住的踏實溫暖,纔是安身立命之本。
她輕輕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思緒,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不爭不搶的模樣。
盛長楓也在看。他素來自詡風流,愛吟風弄月,結交的多是文人墨客。
對武將向來有幾分粗莽的偏見。然而狄詠的出現,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那人站在那裡,便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並非粗豪,而是沉澱後的穩重。
容貌之英挺,更是勝過許多他認識的所謂美男子。
更難得的是,狄詠顯然並非目不識丁的武夫。
從他與榮飛燕、趙宗璟交談的神態來看,至少是通文墨、有見識的。
再想到對方年紀輕輕已在禁軍擔任要職,家世顯赫卻無紈絝之氣。
長楓看看自己手中的玉骨扇,忽然覺得有些輕浮。
往日那些誇誇其談的詩文酒會,在狄詠這樣腳踏實地、又有真才實能與擔當的男子麵前,似乎顯得蒼白無力。
父親常斥他不務正業,他總不以為然,此刻卻隱約觸控到了一點正業應有的分量。
尤其看到狄詠對榮飛燕那種不著痕跡卻無處不在的嗬護,長楓心中某處也被輕輕觸動。
那並非刻意討好,而是源於尊重與珍視的自然流露。
他想,若他日自己成家,是否也能如此擔當,給予妻子這般踏實的感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印記。
……
人群繼續流動,燈火依舊璀璨。
榮飛燕與狄詠護著趙宗璟,漸漸沒入更深的燈海與人潮之中。
盛家眾人也繼續他們的賞燈之旅。
墨蘭有些沉默,不再如起初那般刻意尋找可能存在的機緣。
隻是若有所思地跟著兄長姐妹行走。
如蘭早已忘了剛才的驚艷,正纏著長柏要買一盞最大的蓮花燈。
明蘭依舊安靜,偶爾抬頭看看特別精巧的燈飾,目光澄澈。
長楓搖扇的頻率慢了些,似乎也在想著什麼。
方纔那驚鴻一瞥,如同投入各自心湖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或大或小,或久或暫,終究會慢慢平復。
但有些認知與觸動,已然悄悄改變了水麵下的景象。
而在不遠處,狄詠微微側頭,對榮飛燕低語。
「那邊有賣熱騰騰的浮元子,可要帶璟哥兒去嘗一碗?」
聲音溫和,帶著徵詢。榮飛燕笑著點頭,趙宗璟聞言眼睛一亮。
三人便轉向另一個燈火闌珊、香氣瀰漫的角落,將身後的萬千思緒與目光,都留給了那片依舊喧鬧的璀璨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