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基地辦公室,江德福正在看報紙呢,還不時端起茶缸子喝口水。
“報告”,門口傳來通訊員清脆的敲門聲,緊接著是一聲高喊。
江德福放下茶缸子,聞聲抬起頭,應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通訊員快步走到江德福桌前,立正敬禮後,將一份檔案恭敬地遞到他麵前,說道:“司令,有急電”。
江德福接過檔案,待通訊員退出房間後,他才緩緩開啟。
當他看清檔案內容時,不禁愣住了,手中的檔案彷彿有千斤重,讓他久久無法動彈。
那是一封調令,上麵赫然寫著江德福的名字,他原本以為,自己將會在這座鬆山島上度過餘生,然而此刻,命運卻突然出現了轉機。
江德福凝視著那份調令,手指微微顫抖著。
多少次了,他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被調走,然後又有新的人上島,就連老丁都在三月前回到哦了青島,而他卻依然留在這裡。
他曾無數次想過,也許自己真的會在鬆山島上待到退休,然後默默地離開,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他升職了!
江德福按捺住了激動的心情,又跟不少前來祝賀他的同僚們說話,等到下班鈴響起後,他迫不及待地拎著公文包,下樓。
“小邱,開車”,江德福身手麻利地坐在了後座,吩咐道。
“好,司令您坐穩了”,油門一踩,車子便駛向了家屬區。
車尚未完全停穩,江德福就急匆匆地下來了。
“安傑,安老師,安老師”,江德福一邊呼喊著妻子的名字,一邊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他在屋裡四處尋找著安傑的身影,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安老師,沒在家嗎?不應該啊……”
安傑緩緩地從女兒的臥室裡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些許疲憊。
她看著站在客廳裡的江德福,說道,“在家呢,怎麼了?你這一回來,咋咋呼呼的,跟叫魂似的”。
江德福滿臉興奮,手舞足蹈地說道:“升了,升了”。
安傑一臉狐疑,皺起眉頭問道:“生了,誰生了,人家生了你怎麼這麼高興啊?”
江德福哭笑不得,連忙解釋道:“哎呀,不是,我的安老師哎,你想到哪裡去了,是我升了”。
安傑:??o?;?,老鐵,你這說的是中文嗎,總不能是男人也能生孩子了吧?
她繼續追問道:“你生了,你能生?你生什麼了?生痱子了?”
江德福被安傑的話逗得哭笑不得,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嘖,你呀,想太多,我的意思是我升職了,咱們可以回青島了”。
安傑聽到這個訊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真的嗎?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江德福得意洋洋地說:“當然是真的,調令我都收到了”。
安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的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但笑著笑著,她低下了頭,一滴滴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
她的心中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思緒如潮水般不斷湧現,她曾經以為,老江這輩子都無法得到晉升了,畢竟這麼多人都已經離開了這個小島,而隻有他還留在這裡。
她深知,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是她拖累了他。
然而,如今的情形真地是意料之外,老江居然升職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她心頭的陰霾,多年來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那個結,終於在這一刻解開了。
“哭什麼呀,這可是好事啊,有什麼好哭的,再哭可就變成醜婆娘了”,江德福彎下腰,溫柔地看著安傑,輕聲說道。
安傑抬起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才醜”,說著,她連忙擦去眼角的淚水,“討厭”。
江德福見狀,嘴角微微上揚,他突然感慨地說道:“老婆子,謝謝你,這麼多年來一直陪著我”。
這些年來,安傑為他生下了兒女,操持著整個家庭,歲月如梭,時間過得可真快啊,眼看著最小的女兒亞寧都快要高中畢業了,他們也都老嘍。
安傑的眼角再次泛起了淚花,她輕聲說道:“是我要謝謝你啊”,謝謝你,江德福,謝謝你一直以來替我遮風擋雨,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家。
離開鬆山島的那一天,海麵風平浪靜,不時有海鷗飛過。
江德福和安傑站在輪船上,望著逐漸模糊的小島,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儘管他們之前一直想回青島,但當真正要離開這個他們生活了半輩子的地方時,那種對故土的眷戀之情還是油然而生。
小院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承載著他們太多的回憶,那是他們的家,如今到了分彆的時候,心中難免有些不捨。
江德福攬著安傑的肩膀,無聲地安慰著她。
在這一刻,時間彷彿在倒流,甲板上兩個人的身影,恍惚是當年他們初來鬆山島的的模樣。
輪船緩緩駛離鬆山島,離岸邊越來越遠,安傑和江德福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小島,直到它完全消失在海平麵的儘頭。
德華和傅景行到碼頭的時候,安家人已經到了,他們兩人一下車,安欣就先迎了過來。
“德華,你也來了,最近還好嗎”,安欣握著她的手問道。
“二姐,你這是不是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咱們半月前才一起吃的飯”,德華打趣的說。
“那是,江醫生,現在在安欣的心裡,我都排你後邊,我和她吃飯還得預約時間呢”,歐陽懿笑著說,隱隱有了幾分從前的模樣。
“是我的榮幸,我先預約,這週末咱們去吃西餐,聽說新出來幾款菜和甜品都很好吃”,德華說道。
“好,那我一定來”,安欣笑著說。
他們倆聊得熱火朝天的,傅景行則是在跟安泰兩口子說話。
沒多久,海平麵上漸漸出現了船的輪廓,汽笛聲悠揚,海風習習,裹著海水微鹹的氣息。
“快看,船來了,小妹,小妹”,安欣踮著腳,使勁揮著手。
“三哥,三哥,嫂子”,德華也跟著揮手。
“哎”,輪船上,江德福也使勁回應著他們,安傑因為暈船,臉色有些蒼白,但高興還是從眼睛裡溢了出來。
鐵錨快速下墜,蕩起陣陣波紋,落日隱映在雲層後,把海麵染成橘紅色,風掀起衣角,海水拍打著棧橋,混著遠處歸鳥的啼鳴。
江德福扶著安傑從船上下來,頗為豪邁的說,“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老江,歡迎回來”,安泰說道,他這妹夫這麼多年也是不容易。
“小妹,歡迎回家”,安欣一句話,安傑眼眶都紅了。
“走,回家,吃飯”,安家大嫂笑著說。
傅景行牽著德華的手,跟在眾人身後,德華看著遠處並肩飛翔的海鷗,是啊,夏天會周而複始,該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一晃二十年了,他們所有人終於又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蟬鳴的盛夏再一次來臨,而我們的故事,也始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