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江德福和安傑說了幾句話,便急匆匆地拿著公文包出發了。
安傑則靜靜地坐在凳子上,目光一直落在門口的方向,懷裡抱著軍慶,整個人有些愣神。
“嫂子,我收拾好了”,就在這時,德華拎著行李箱走了出來,她看到安傑的樣子,不禁有些唏噓,時代的眼淚啊。
聽到德華的聲音,安傑這纔回過神來,她連忙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哦,好,你這就準備走了啊”。
“嗯,嫂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德華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聽到德華的話,安傑的心裡確實有過一絲動搖,但她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她知道,自己不能把內心的煩惱告訴德華,更不能影響到江德福和德華,畢竟,她的存在已經夠讓江德福為難了,如果再因為自己家裡的事情連累他,那她可就真的過意不去了。
於是,安傑強裝鎮定地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啊,我就是有點困了,你趕緊走吧,我真的沒事,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那嫂子我走了”,德華看安傑打定主意不說,也沒打算再追問。
她又揉了揉國慶的小腦袋,溫柔地說道:“姑姑走了,在家要聽媽媽的話,等姑姑回來給你帶禮物”。
國慶用力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說道:“好,姑姑再見,國慶最乖啦”。
等兩個人都離開,安傑突然張大嘴巴呼吸一口,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地落在了地上。
她的親姐姐就在不遠的地上吃苦受難,可是她卻什麼都不能做,彆說給姐姐提供一點便利,就是去看看安欣,她都做不到。
“媽媽,不哭不哭”,國慶看到安傑哭了,趕緊跑過去,用自己的小手擦安傑臉上的眼淚。
看著兒子擔心的眼神,安傑哭得更厲害了。
在碼頭上,德華身背醫藥箱,腳步輕快地登上了前往小黑山島的船,這次她帶領著其他五名醫生一同前往,準備在島上進行義診活動。
這已經成為了一種慣例,軍醫院除了要負責島上所有士兵的身體健康外,還要幫助當地的老百姓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經過兩個小時的航程,輪船終於緩緩靠岸。
江德福帶領著軍官們去巡視島上的佈防情況,而德華則帶隊跟著村主任直接前往村辦,島上年輕的小夥子們幫忙搬著醫療物資。
沒走多久,就到了一個石頭房子,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們會在這裡為島民們看診。
一到村辦,德華和其他醫生們便迅速行動起來,手腳麻利地分裝好器械和藥材,開始坐診。
由於小黑山島位於海邊,這裡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患有一些風濕病,德華為此特意準備了大量的膏藥和泡劑,打算分發給需要的島民們。
與鬆山島不同的是,小黑山島不僅有一座小山,而且自然環境相對貧瘠,幾乎沒有什麼藥草生長。
此外,這個島嶼的麵積也非常小,毫不誇張地說,從島的這一頭喊一句話,另一頭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江德福視察了一圈,發現了不少漏洞,交代他們改進後,就急匆匆的地上了船,他還要去旁邊的白華島。
在輪船離開後,歐陽懿才從人群後邊出來,看著江德福離開的方向,眼神複雜。
臨近傍晚時,前來看病的人越來越多,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德華看到了一雙雙誠摯而期盼的眼睛。
一個個島民,一句句謝謝,讓來義診的各位醫生累並快樂著。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待最後一個病人離開時,時針已然指向了八點多。
忙碌了半天的大家都感到疲憊不堪,早早地上床歇著了。
次日清晨,太陽剛剛從海平麵升起,那朦朧的紅色晨曦如輕紗般籠罩著小島。
就在這寧靜的時刻,漁民們卻已搖著船,早早地踏上了出海的征程。
今天,德華是在村子裡進行走訪巡診,為了提高效率,他們六個人分成了三組,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出發。
下午時分,德華來到了麵條廠,在那裡,她意外地見到了安欣。
然而,眼前的安欣與她記憶中的形象大相徑庭。
在青島時,安欣總是那麼文雅精緻,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種優雅舒展的氣質。可如今的她,卻身著一襲灰撲撲的衣裳,頭上包裹著頭巾,衣服上都是麵粉,臉上不僅被海風吹得粗糙不堪,還泛起了紅暈。
原本那雙水盈盈的大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變得黯淡無光,彷彿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扯麵條、曬麵條的動作,毫無生氣可言。
儘管德華早已料到他們的處境可能不會太好,但當真正目睹這一幕時,她心中仍不禁湧起一股唏噓之情。
“主任,你是看到熟人了嗎”,身旁的孫文問道。
“嗯,小文,你在這等我一會,千萬彆離開,我過去一下”,德華交代了孫文,才抬腳走了過去。
壓麵房裡,安欣老實地乾活,旁邊是管著生產的大姐,說來也巧,正好是昨天去拿過藥的,看見拎著藥箱的德華,趕緊迎了上來,“江醫生,你怎麼過來了”。
安欣這才抬頭看了過去,這一眼,滿是驚愕,德華,她怎麼會在這。
“你好,我來找安欣同誌”,德華直接說道。
而安欣看向德華的眼神就更加複雜了,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現在他們可是人人避之不及,而德華居然還在大庭廣眾之下,絲毫不避諱他們的關係。
大姐點點頭,“好,安欣,快去吧,江醫生找你”。
安欣看著生產隊長友善的眼神,輕輕點點頭,“謝謝安隊長”。
安欣走到德華麵前,不自覺地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麵粉,“德華,讓你見笑了,實在是形象不雅”。
“二姐,說得什麼話,對了,你和姐夫都上班,那安然和安諾呢”,兩個人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著話。
“在鄰居家,我們出錢,他們幫忙照看”,安欣說得輕巧,其實心裡很不是滋味。
德華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隻是說了句“會好的”。
安欣小哲點點頭,她現在就是過一天算一天,“你是來義診的嗎”,昨天,她就聽到壓麵房裡的人在討論,有軍醫來義診。
“是”,德華看了眼孫文,“二姐,我下午去找你,現在我同事還在等著我”。
“好
工作重要”,安欣點點頭,還不忘囑咐道,“晚上來家裡吃飯啊”。
德華點點頭,“好,二姐,我先走了”。
德華走了後,安隊長湊了過來,“安欣啊,有這樣的關係你不早說,這樣,給你放一下午假,好好招待江醫生”。
安欣自然感受到了安隊長的轉變,也察覺到了其他人的竊竊私語,但她隻是點點頭,“謝謝安隊長,那我就先回去了”。
穿過拐角,再感受不到身後的視線,安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希望真的像德華說的那樣,會好的,真的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