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紫禁城便忙碌了起來,所有人都在準備大行皇帝的喪儀。
素白帷幔,從乾清宮簷角一直垂到宮階之下,將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慘白裡,禮部、內務府、禁衛的人來來往往,步履匆匆。
風一過,幔布獵獵作響,朱紅宮牆都添了幾分冷寂。
胤?一身縞素,腰係麻帶,眼底帶著淡青色,顯然是一夜未睡。
胤?:一張龍椅擺在你麵前,要你,你能睡的著嗎?
乾清宮正殿之內,素白靈幔自殿頂垂落,將整座大殿裹得如同素城。
正中七寶沉香棺槨安奉於漢白玉靈床之上,棺身漆以黯金,雕著九五龍紋,此刻都覆蓋著素綾。
長明燈兩列排開,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棺前“聖祖仁皇帝”靈牌森然肅穆,香煙嫋嫋,直上浮雕,卻散不去殿中沉沉的死氣與悲寒。
棺前擺著三牲祭器、清酒香燭,一應祭物整齊肅穆,顯然是極為體麵。
太子胤礽一身麻冠孝服,腰係麻繩,麵色蒼白,他緩步上前,身後跟著諸位皇子、宗室和文武大臣,在丹陛之下層層跪倒。
“一叩首”,司禮太監高聲喊道。
滿堂臣工齊齊俯身,額頭觸地,青磚冰涼刺骨。
“再叩首”,衣袂摩擦之聲在大殿裡回響。
“三叩——興”,胤礽緩緩起身,抬眼望著那口巨大的棺槨,喉間一哽,久久未能言語。
棺中安臥的,是他的君父,是大清六十一年的江山。
從此,宮闕依舊,君已不再。
而此時,依舊在趕路的十四阿哥還不知道這個噩耗。
第一輪祭拜儀式剛畢,殿內香煙未散,一片低泣與肅穆之中。
九阿哥胤禟目光飛快掃過階下文武,又暗中瞥了眼諸位皇子,當即上前一步,撩開素服袍角,在康熙靈前跪下了。
“太子殿下”,他聲音清亮,壓過殿內餘聲,“大行皇帝龍馭上賓,天下無主,然國不可一日無君,民不可一日無主,臣懇請太子殿下即刻登基,以安社稷,以慰民心,以安大行皇帝在天之靈”。
九阿哥:十弟登基第一功臣必須是我。
一語落地,殿內瞬間一靜。
原本低聲啜泣、互相攙扶的臣工們猛地回過身,不好,被搶先了。
五阿哥胤褀眉尖一動,弟弟,這種好事你怎麼不帶著我呢,於是立馬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臣亦懇請殿下即刻登基,大行皇帝殯天,朝野震動,四方觀望,殿下身為國之儲君,承繼大統,名正言順,唯有殿下早登大位,方能上先帝英靈,下撫四海蒼生,穩固我大清江山社稷”。
胤褀:嘿嘿,開團我秒跟,論拍馬屁這一塊,他是專業的。
五阿哥一向沉穩持重、不結黨羽,在朝臣之中是一個妥妥的清流,他這一開口,頓時讓殿內勸進之勢又添了一份重量。
原本尚在觀望的幾位重臣見狀不再猶豫,紛紛俯身叩首,勸進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臣等懇請太子殿下登基”。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殿下以天下為重”。
“大行皇帝生前屬意殿下,早正儲位,今繼大統,名正言順”。
“請殿下承繼大統,安定朝野”。
禮部官員、內務府大臣、宗室王公、領侍衛內大臣等一個接一個跪倒。
有人真心擁戴,有人順勢從眾,有人看風向而動,也有人心有不甘,卻在大勢之下,不得不跟著俯身。
一時間,乾清宮內,除了仍立在原地的太子胤?,幾乎人人皆跪。
太子胤?一身麻冠孝服,立在康熙棺槨之前,身形微顫。
他望著長明燈映照下的棺木,又看向階下跪得密密麻麻的文武,喉間滾過一聲哽咽。
一邊是生父剛逝,哀慟錐心;一邊是群臣勸進,天命所歸。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垂眸望著康熙的靈柩,長長一歎,上前半步,語氣帶著哀慼與自謙,緩緩開口。
“大行皇帝驟然崩逝,孤心中悲慟欲絕,才德淺薄,恐難當大清萬裡江山之重,恐負先帝數十年教養之恩,更恐負天下萬民之望,今日國喪當前,本應一心守孝,何敢輕言繼位”。
話至此處,他頓了頓,抬眼掃過階下一片赤誠叩請的群臣,再望向棺前長明不滅的燭火,語氣陡然一沉,話鋒陡然一轉: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社稷不可一日無主,諸位愛卿如此懇切,以江山相托,孤不敢因一己之哀,誤大清國本,今日,孤便順應天命、仰承先帝遺誌,繼承大統”。
話音一落,九阿哥胤禟率先反應過來,伏地高聲拜賀:“皇上聖明”!
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緊隨其後,齊聲叩首,“皇上聖明”!
既然有人開了頭,於是刹那之間,乾清宮內,上至諸王貝勒,下至文武百官,儘數伏在地上,響徹天地的山呼海嘯般湧遍整座紫禁城,“臣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胤?緩緩抬手,聲音沉穩,“眾卿免禮,請起”。
攤牌了,他不裝了,他就是要當皇帝。
胤?:有夢想誰都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