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踩著殿中青磚緩步上前,明黃聖旨捧於掌心,錦麵繡著龍紋,泛著沉斂的金光。
他清了清嗓,躬身立在禦座前,待康熙微頷首,便雙手展卷,朗潤的聲線在靜穆的乾清宮裡字字清晰,震得階下人心頭俱顫。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子胤?,性行端良,恪恭孝謹,秉心醇正,素為朕所嘉許,今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掌監國之權,總領朝綱,讚襄朕躬,佈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欽此”二字落定,殿內落針可聞,連龍涎香的煙氣都似凝在了半空。
那明黃聖旨上的朱紅禦印刺目,每一個字都敲碎了眾人心底的揣測,方纔還懸著的一切尚未有定論,此刻成了板上釘釘的結局。
李德全宣旨畢,將聖旨輕捧過頭頂,躬身轉向胤?,揚聲道,“皇太子,接旨”。
胤?立在禦座側旁,一身明黃五爪正蟒太子補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往日裡爽朗的眉眼此刻凝著沉肅,他,端住了。
他緩步上前,雙膝跪地,雙手過頂恭迎聖旨,錦緞衣料觸到青磚的微涼,卻抵不過掌心聖旨的厚重。
“兒臣,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線沉穩,叩首時額角觸地,動作端方,已然有了東宮儲君的威儀。
胤?:明玉說了,出門在外,麵子是自己給的。
階下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無論心底是驚是疑,是羨是憾,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皆齊齊跪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四阿哥胤禛叩首的瞬間,眼底的驚色儘數斂去,隻剩一片深潭,指節扣著青磚,力道重得泛白。
雖然皇阿瑪選中了老十,但他與老十已經撕破臉,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他絕不能坐以待斃,引頸受戮。
八阿哥胤禩唇角的笑意淡得近乎無,垂著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唯有指尖不經意摩挲著朝珠的動作,泄了心底的波瀾。
若是,若是他的腿沒有廢,那今日坐上太子之位,會不會就是他,畢竟,他曾經距離太子之位,隻有半步之遙。
九阿哥使勁掐著手心,不然怕當場笑出聲,方纔就他喊的聲音大,一旁的十二阿哥都被他震的耳朵疼。
李德全宣完立儲聖旨,未及眾人心緒平複,又捧過另一卷明黃聖旨。
他再度躬身,目光掃過階下遠遠站著的郭絡羅明玉身上,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郭絡羅氏明玉,淑慎端良,溫恭秉禮,性資敏慧,克嫻於德,今皇太子胤?正位東宮,特冊封為太子妃,賜金冊金寶,居東宮毓慶宮,欽此”。
聖旨聲落,殿內又是一陣屏息。
聞詔後,她從容上前,斂衽跪地,動作行雲流水,全是端莊大氣,“兒臣郭絡羅明玉,接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胤?眼底閃過一絲驕傲,看,這是他媳婦,他媳婦,他媳婦。
康熙看著她從容不迫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對胤?道:“明玉這孩子,向來貼心穩妥,往後東宮諸事,有她輔佐你,朕放心”。
胤?立於旁側,望著跪地接旨的妻子,往日爽朗的眉眼間添了幾分柔色,頷首應道:“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定與太子妃同心同德,不負聖恩”。
李德全上前,將金冊金寶遞至明玉手中。
金冊鎏金鑄字,刻著繁複的雲紋與冊封誥文,觸手微涼卻分量沉沉,金寶小巧玲瓏,印麵刻著“太子妃寶”四字,鎏金鑲珠,華貴卻不張揚。
明玉雙手接過,小心捧於胸前,起身時裙擺輕揚,折枝蘭紋在光影中流轉,恰如她本人。
康熙沉聲道:“太子與太子妃同心,方能安東宮、輔朝綱,往後爾等需謹守禮製,輔佐東宮,共護江山安穩”。
眾人齊聲應諾,殿內龍涎香嫋嫋,朱紅廊柱映著太子與太子妃並肩而立的身影,一身蟒紋補服威嚴,一襲月白旗裝溫婉,恰成深宮朝堂中最穩妥的景緻。
康熙斜倚在禦座上,目光落著跪領聖旨的胤?,眼中帶著期盼和不甘心,“都起來吧,胤?,從今往後,這大清就交給你了”。
胤?起身,雙手捧著聖旨躬身立於旁,垂眸應道:“兒臣定不負皇阿瑪所托,守江山,安黎民”。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乾清宮的朱紅廊柱映著他的身影,那身太子補服的蟒紋,便成了這深宮朝堂裡,新的天規章法。
“行了,朕累了,你們跪安吧”,康熙也是強撐罷了,一個帝王哪怕遲暮,也要竭力維護自己的尊嚴,也要儘量確保繼承能夠順利,不再多生事端。
“兒臣恭送皇阿瑪”,“臣恭送皇上”,眾人恭聲道。
康熙一走出,大殿裡就熱鬨了起來。
九阿哥按捺不住,幾步跨上前,大手重重拍在老十的肩膀上,大聲說道:“十弟,你可真是太出息了,往後有你這太子罩著,九哥這生意,總算能安安穩穩做了”。
胤?笑著拍開他的手,眉宇間仍帶著往日的爽朗:“九哥,你可不能光想著賺錢啊,得多幫幫弟弟啊”。
一旁遏必隆快步上前,花白的胡須因激動微微顫動,對著胤?與明玉躬身行禮,聲音裡滿是欣慰與鄭重:“老臣恭賀皇太子榮登東宮,恭賀太子妃冊立,往後老臣與族人定當儘心輔佐皇太子,護東宮安穩,護大清江山”。
胤?微微頷首,“舅舅言重了,往後大清江山還要指望舅舅幫襯”。
瑪爾琿也激動的不行,他哪成想到,自家還會有這種運道,明玉,都是明玉這個福星帶來的。
不愧當初有大師批命,說明玉是福星高照的命格,旺他人,更旺自己。
其他人也紛紛圍上來道賀,言語間皆是恭敬奉承,原本沉凝的乾清宮,此刻竟漾開幾分難得的熱絡。
八阿哥胤禩立在人群外側,唇角噙著溫和的笑,上前道賀時語氣誠懇:“十弟,恭喜了,往後大清事務皆仰仗十弟了,不對,是太子殿下了”。
胤?微微一笑,“八哥客氣了”。
四阿哥胤禛隻是淡淡走上前頷首道賀,言語簡潔,未多停留便轉身離去,背影冷硬。
行至殿門時,餘光瞥了眼殿內的熱鬨,眸底凝著一片深寒,腳步未停,徑直消失在朱門之外。
胤?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四哥啊四哥,你準備好接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