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比起老八來,老四的寄心田園倒是很有效果,甚至康熙還親臨南山彆苑,不光看了老四種的地,還嘗了四福晉親自做的糕點,走的時候很是滿意。
滴,卑微老四,線上犁地。
八貝勒府,胤禩看著手下的線報,好啊,他這個好四哥開始迂迴了,人人都說他有野心,可老四沒有野心嗎,他不過是偽裝的好罷了。
皇阿瑪果然是老了,還信起這些來了,若是沒有構陷太子一事,他堂堂雍親王如何會去種地,不過都是手段,韜光養晦。
果然老謀深算,但既然他已經做出姿態,哪怕是裝的,也得裝下去。
明玉:嘖嘖嘖,大哥彆說二哥,你倆都夠嗆的。
秋風漸遠,紫禁城又入了冬。
胤?走的時候,明玉的肚子還是微微鼓起,如今已經高高隆起。
八福晉擔心妹妹,早早地便收拾了東西,帶著兩個孩子一起搬到了敦郡王府,至於失意的胤禩,就讓他那些鶯鶯燕燕好好安慰吧。
“哎,也不知道十弟何時能回來,這天越發冷了,要是上了凍,路就不好走了”,**擔心地看著妹妹,女人生產,丈夫不在身邊,心裡總是沒底的。
明玉啃著玉米,摸了摸自己的渾圓的肚子,“姐姐,他會儘快趕回來的”。
時間轉回三月前,乾清宮暖閣,明黃禦批壓在山西通省的密摺上,墨色凝著帝王的沉怒。
“哼,真是好大膽子”,康熙眼睛微眯,眸子滿是怒火,“庫銀虧空,糧倉用沙石填滿,甚至用莫須有的罪名抄家,山西巡撫、佈政使、按察使皆有牽扯,朕是團結一心啊”。
老十立馬接話,是他把事情捅到康熙麵前的,“皇阿瑪息怒,這些人也不過是秋後螞蚱”。
“朕如何息怒,百姓民不聊生,這些貪官汙吏卻奢靡成性,不把人命當命,實在枉負朕的信任”,他指尖輕叩在折頁上,“庫銀虧空百萬、州縣朋比為奸”十二字,著實讓人心驚。
此時,暖閣裡的氣氛很是壓抑。
良久,康熙才長舒了一口氣,“十阿哥”。
“兒臣在”,胤?立馬拱手應答。
“山西官員倒行逆襲,致使民不聊生,百姓哀聲怨道,朕命你探查清楚,涉事官員依法處置,還百姓一個公道,若有阻攔者,格殺勿論”,康熙的話擲地有聲。
胤?立馬跪下,“兒臣定不負皇阿瑪所托”。
很快,胤?便以代康熙去五台山上香,並為生母溫僖貴妃祈福的名義離開了京城。
馬車裡,一身青綢馬褂的胤?垂眸,看著康熙親授的令牌,素白的玉牌刻著“欽命巡查”四字,邊角硌著掌心,壓了整座三晉百姓的期望。。
一路北行,胤?十分順利地到了五台山,同山西巡撫等人宴飲過後,便以潛心清修為名義閉門謝客,實則暗地裡化名商人沈璟出去探查。
說到這,不得不提明玉教他的易容術,簡直是鬼斧神工,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變成另一個模樣。
太原府城城門下,沈璟的商隊被攔,差役斜睨著他腰間的玉玨,語氣倨傲:“外來商客需到佈政司報備,繳納‘落地厘金’,少一文都彆想進城”。
隨行的侍衛欲動,沈璟抬手按住,笑遞上一錠十兩紋銀:“小意思,煩勞差爺通融”。
差役掂著銀子,眉開眼笑地放行,轉身便湊到同僚耳邊:“又是個肥羊,噶大人府裡今日又能添些進項了”。
入城後,胤璟將商號設在柳巷深處,白日裡看似與各路商人、票號掌櫃周旋,夜裡便召暗衛遞上密報,整理資訊。
太原府知府每日辰時入噶禮巡撫衙,未時方出,二人私宅常有密使往來;平遙、祁縣兩縣知縣,上月剛被噶禮舉薦升階,卻被百姓私下稱作“刮地皮官”;藩庫的庫丁,每月初一十五必往按察使家中送“月例”。
幾日後,按察使穆爾泰聽聞江南富商沈璟家底豐厚,遣人邀其赴宴。
宴上,滿座皆是山西州縣官員還有幾位有名的商人,杯觥交錯間,有人笑談“沈老闆若想在山西做生意,少不得噶大人照拂”,有人隱晦提及“隻需納些‘孝敬’,不管做何生意,都好商量”。
沈璟假意逢迎,舉杯間將眾人的嘴臉、彼此間的稱兄道弟看得分明。
這哪裡是官場宴,竟是結黨營私的酒局,噶禮端坐主位,眼波掃過眾人,儼然是這山西官場的“土皇帝”。
怪不得皇阿瑪震怒,這噶禮在京城可不是這副做派。
胤?知府城耳目眾多,他又是生麵孔,不好行事,索**了一萬兩的入會費,成了他們自家人,暗地裡以開拓商為由,帶一侍衛行至平遙。
平遙縣衙外,幾個百姓攔路喊冤,卻被官差棍棒驅趕,哭喊聲裡,隱約聽得“知縣吞了賑災糧”、“庫銀空了,卻報豐收”、“我的女兒是死在你們手裡,你們不得好死”。
進城後,他們在城裡轉了七八日,除了零星半點的流言,沒有彆的收獲,直到那日躲雨,在城外破廟,遇到了一個眼睛半瞎、頭發花白且亂糟糟的老秀才。
侍衛很快生起火,胤?脫下外衣,用木棍挑著靠近火,火光下,他懷中的玉牌露出來一角。
“你是京城來的吧”,那老丈的眼底彷彿蒙了一層白氤,但說出的話卻叫胤?心裡一驚。
“不,我是江南來的,老伯可知道這山西何處有小煤場”,胤?故意說道。
“你騙不過我”,那丈站起身,這時,胤?纔看到他居然還瘸了一條腿。
老秀歎著氣掀開地上鋪著的草蓆,又用手扣開地麵,往下挖。
胤?不明白他想做什麼,隻以為是個腦袋不好的老頭子,示意侍衛給他送了兩個燒餅,“老爺子,這是燒餅,您吃吧”。
“燒餅等會吃,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辦”,老丈繼續掏土。
胤?沒再勸,直到他啃完半個燒餅,那老爺子才從洞裡掏出來一個油紙包裹,他盯著那油紙包裹,半晌沒動。
然後,轉身向著胤?走來,侍衛們立馬站起來,胤?擺擺手。
那老頭走近,一把將東西塞進他懷裡,然後摸起歪凳子上的燒餅,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胤?用嘴叼著剩下的半塊燒餅,開啟油紙,露出裡麵的藍帕子,再把藍帕子開啟是兩本賬簿。
胤?頓時打了個激靈,看了眼那還在啃燒餅的老丈,他好像誤打誤撞,找對地了。
“這是縣衙糧房的小吏偷偷抄的,五年前汾河發水,朝廷撥的十萬石賑災糧,到百姓手裡的不足三成,其餘的都被知縣與噶大人分了,州縣官層層剋扣,連裡正都要分一杯羹”,那老頭開口了。
“下麵那本,是噶禮受賄的部分賬目”,賬冊封皮雖舊,內裡卻記著清晰的數字、交割日期,甚至標著各官所得的份額,字裡行間皆是血賬。
胤?將賬冊藏於貼身錦袋,“老伯,您是”?
那老頭揮揮手,“我不過是個僥幸活下的冤孽,不必再問”。
當初他也是一腔熱血,想要揭露這黑暗,可惜為了這真相,父母妻兒皆死於非命,便連交好的江湖好友也為了偷賬本,死無全屍,他隻能變成瘋瘋癲癲的傻子,隱姓埋名活著。
隻有活下去,才能報仇。
終於,他等到了。
若問,他是如何發現胤?是欽差的,因為他跟了他們足足四天,見他們甚至去了自己那個隻剩斷壁殘垣的家,最後,他在胤?脫下外衣的時候,用僅剩的那隻左眼,看到了玉牌。
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重新燃起星火。
雨停後,胤?收起賬本,歎了口氣,看著那老丈落魄的樣子,必然經過苦痛折磨,示意手下放下兩錠銀子,“老伯,您放心,黎明終將到來”。
離開平遙,他順藤摸瓜,又往祁縣票號查探,山西票號彙通天下,官員貪腐的贓款,多藏於票號之中。他以王府密令聯絡票號內的京籍掌櫃,連夜抄出噶禮、穆爾泰及十數名州縣官的存款摺子,摺子上的數字觸目驚心,噶禮一人便在票號存了上百萬兩,遠超其數十年俸祿之和。
胤?蟄伏十日,纔在噶禮官家外出采買的時候,派人拿住了他。
那官家一家老小皆在噶禮手中,自然不願說真話,不過,有明玉的吐真劑在,不過半個時辰,便將噶禮賣了個乾淨。
後麵,更是用毒藥逼他將噶禮的賬本偷出來,誰知那管家為了活命,帶來的不僅有噶禮府的貪腐總冊,還有一疊書信。
那是噶禮與朝中幾位大臣的來往書信,不光是結黨營私,甚至暗議“若聖意動山西,便聯名保奏,搪塞聖聽”,書信上的印章、字跡,皆是鐵證。
拿到賬冊與書信,便基本將山西官場的貪腐、結黨脈絡理得一清二楚:噶禮為首,佈政使、按察使為羽翼,州縣官為爪牙,上通京官,下刮百姓,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貪腐網路,瀆職、虧空、結黨,樁樁件件皆有實證。
胤?抄錄證據後,便命暗衛即刻回京,將一應物證皆麵呈天子,自己則是飛速地趕回五台山,因為噶禮已經派人請了兩次,再不露麵怕是要生疑了。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噶禮此人城府極深,疑心甚重,從他出京開始便有警惕,等胤?進入山西地界更是把警惕性拉滿了。
雖說一開始胤?出席了幾場宴會,半分破綻沒有,但噶禮以為,沒有破綻,纔是破綻。
於是,在胤?清修的時間裡,他隔三差五便來一次,美其名曰為皇上祈福、為百姓祈福、為大清祈福。
胤?看到手下的彙報嘴角抽搐,還祈福,你少乾點壞事比祈福強。
但每次都被太監擋在了門外,胤?雖然找了侍衛扮作自己的麵容留在五台山,可到底被噶禮找到了漏洞。
五台山的僧人有他安排的內應,那內應探查半月才確定,留在五台山裡的敦郡王,可能不是敦郡王,因為京中有信,敦郡王對水仙花過敏,他特意在敦郡王的飲用水中放了水仙花汁,可敦郡王卻平安無事。
連續放了三次,他才確定,這是個替身,迅速將訊息傳了出去。
就這樣,噶禮秉著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心態,派人前去刺殺胤?,管他查沒查到,隻要他閉嘴,便一切都無從探查。
胤?在半路收到了自己要被刺殺的訊息,於是,他請君入甕,噶禮的罪名又多了一項。
既然如此,他也不裝了,直接高調行事,發訊號給華玘,讓他帶著禁衛過來彙合。
見豢養的殺手遲遲未歸,噶禮便感覺不好,便召集佈政使、按察使等官員議事,胤?見狀,直接圍了噶禮的住宅。
隻見他身著皇子蟒袍,手持康熙親授的欽命金牌,在禁衛的護衛下踏了這座奢靡的庭院。
那玉牌上“欽命巡查”四字赫然在目,噶禮等人瞬間麵如死灰,癱軟在地。,完了,他們完了。
“噶禮,你身為山西巡撫,貪墨庫銀、挪用軍餉、結黨營私、縱容下屬瀆職,害三晉百姓流離失所,可知罪”,胤?的聲音冷冽,擲地有聲。
噶禮閉上眼睛,“臣無話可說”。
他還能說什麼,做都做了,他不後悔,他後悔的是,怎麼就沒做的乾淨些,被人抓住了馬腳,一步錯,步步錯。
當天夜裡,胤?派人將涉事官員全部收監,封鎖巡撫衙、佈政司、藩庫,按賬冊與供詞,逐一捉拿涉案官員,不許一人漏網,天亮後一並審查。
次日衙外,百姓聽聞皇子親臨查噶禮等人的罪,紛紛湧來,跪地喊冤,聲震雲霄。
查抄噶禮府時,從密室中搜出無數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摺合白銀數百萬兩,佈政司的案牘中,查出曆年虛報的庫銀賬目,虧空數額與密摺所報分毫不差。
那些原本結黨自保的州縣官,見首惡被擒,紛紛倒戈,互相攀咬,卻終究難逃法網。
胤璟在太原府坐鎮,逐一審訊涉案官員,核對實據,將所有貪腐、結黨、瀆職的罪狀整理成冊,附上賬冊、書信、人證供詞,快馬送往京城。
康熙見奏,龍顏大怒,下旨將噶禮、佈政使、按察使等主犯就地正法,抄家滅族,涉案的州縣官,重者斬首,輕者罷官流放,永不敘用,京中與噶禮結黨的大臣,亦被一一查辦。
可以說胤?在山西殺的人頭滾滾,百姓們的菜葉子都扔完了,看著噶禮人頭落地,無數百姓痛哭流涕。
有個漢子看到噶禮的腦袋滾到自己腳下,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抬腳踩了上去,“下地獄吧”。
這有了開頭的,就有跟上的,無數百姓一擁而上,對著噶禮等人的屍首發泄,等民眾都散了,那幾具屍首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處理完貪官汙吏,胤?暫理山西政務,奏請康熙選派清廉官員赴晉,清理藩庫,補發賑災糧款和補還多收的賦稅,還把噶禮等人侵占的資產查清來源還了回去。
三晉大地,不過短短兩月間便一改往日吏治敗壞的局麵,壓在百姓身上數年之久的大石頭,終於移開了。
待山西吏治初定,胤?離晉返京,汾河沿岸的百姓自發沿路相送,跪地叩謝,直呼青天大老爺。
更是有當地耆老和書生牽首,為胤?做了兩把萬民傘,紅油木柄的萬民傘,傘麵是各色各形的布條縫成,密密匝匝寫滿了百姓的名字,青墨字跡濃淡不一,卻是一筆一劃的真心。
胤?看著傘麵展開,或是工整或是歪扭的字跡,映著並不熱烈的太陽,晃的人格外眼熱。
“諸位的心意,胤?收下了,日後,胤?定不負各位相望”,胤?克製住了情緒,朗聲說道。
又是一番依依不捨後,胤?才翻身上馬,玄色錦袍下擺掃過馬腹。
他抬眼望向長街,百姓們的手掌高高揚起,一遍遍地揮著手,眉眼間滿是不捨和感念。
那兩柄萬民傘被侍衛高擎在隊伍前,素布傘麵上的姓名隨著隊伍的行進若隱若現,與身後山西的城牆相望,竟讓吹來的冷風,化作了心頭一腔滾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