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你說不是你指使,可有證據,康熙瞪大雙眼,盯著他,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怒意和失望。
兒臣……兒臣暫無證據,四阿哥的聲音略微有些發顫,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便見康熙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來。
你沒有證據,朕有證據,康熙怒聲吼道,一邊說著,一邊將桌上堆積如山的幾本奏摺狠狠地甩向四阿哥,你給朕好好看看這些東西。
四阿哥閉上眼睛,任由奏摺從他身上滑落,他伸出手,撿起離自己最近的那一本奏摺。
翻開一看,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記載著他與阿靈阿等一乾人的往來情況,事無巨細,就連每次宴請時所點的酒菜品種都詳細羅列其中。
看到這裡,四阿哥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悲憤之情。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如此詳儘入微的記錄,真是煞費苦心啊,想到此處,他緊緊咬起牙關,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而此時的康熙,則早已氣得渾身發抖,他用手指著四阿哥,憤怒地質問道:說話啊。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看似忠厚老實的四阿哥,竟然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之事,更令他痛心疾首的是,自己一向認為對太子最為忠心耿耿的老四,背地裡卻是最巴不得太子早點死掉的人。
十三雙膝跪,目光緊盯著前方倔強的背影,四哥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刹那間,他毫不猶豫地向前膝行幾步,昂首挺胸,皇阿瑪”。
十三弟……
四阿哥聞聲立刻扭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他自然明白弟弟心中所想,連忙示意他切莫衝動行事。
然而,麵對四哥的勸阻,十三卻毫無退縮之意,其眼神愈發堅定如磐石般不可動搖。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後再次開口說道:事已至此,皇阿瑪遲早會查清事實真相,既然如此,兒臣索性主動坦白交代,此事是兒臣暗中授意阿靈阿與揆敘二人,假借四哥之名到處散播流言,挑起事端、混淆視聽,如今已然攤開,那就誰都彆想逃。
話音未落之際,一直冷眼旁觀的八阿哥不禁微微揚起嘴角,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狡笑容,這場好戲要開場了。
而四阿哥用力咬著牙,眼眶通紅,努力控製自己不失態,十三替自己扛下了一切,他不能倒,他得穩住。
“十三弟,你同四哥一向是形影不離,你的意思不就是他的意思”,八阿哥說道。
十三不慌不忙,“皇阿瑪隻管問阿靈阿和揆敘是否是兒臣所為,一問便知”。
“皇阿瑪”,這次是老十開口了,“依兒臣所見,四哥若是真做了這事斷不會如此硬氣,而且以四哥的謹慎,也不會留下如此多的把柄,十三弟一向重情重義,行事頗有君子風範,想來也不會如此算計太子,這裡麵或許有誤會,還請皇阿瑪再次徹查”。
“還有,皇阿瑪,以四哥和十三弟的能力和太子對他們的信任,若是他們真的想對太子下手,怕就不是如今的結果了”,胤?說道。
九阿哥皺眉,十弟這是要做什麼,怎麼還替老四和十三說上話了。
其實,這事九阿哥也知道,不出意外是八哥的手段,但從之前不歡而散後,他主動疏遠了八哥,八哥也主動疏遠了他,兩人早不如從前般緊密。
十阿哥表示,他不是為四哥說話,是為了展現自己的形象,看他多友善兄弟,多仁義。
見十阿哥開口,心急如焚的十四爺跟著說,“皇阿瑪,四哥心性寡淡,常在府中參禪念經,平日裡又最為孝順,體諒皇阿瑪的心意,絕不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端坐在龍椅之上的康熙,眉頭緊皺,臉色難看。
太子坐不住了,跪倒在地,言辭懇切地說,“皇阿瑪,這段時日到處都是風言風語,兒臣雖自詡清白,但也堵不住這悠悠之口,還請皇阿瑪為兒臣做主啊”。
“太子,你先起來,朕會給你一個交代的”,康熙眼神示意,李德全走上前去,扶起太子。
太子順勢起身,“兒臣謝皇阿瑪”。
“實情到底如何,還不從實招來”,康熙語氣嚴肅,再次質問道。
“臣罪該萬死,確是十三爺所為”,阿靈阿最先開口道。
“對對對,是十三爺,今年年初三月初八相約臣等在聚花樓私會,吩咐臣等辦事”,揆敘接著補充道。
阿靈阿連連點頭,“太子所犯樁樁件件也是十三爺吩咐的,臣不敢欺瞞皇上”。
十三此時嘴角卻帶著嘲諷的笑,他們做局陷害四哥又如何,可有他在,斷然不會讓四哥出事。
“皇阿瑪,兩位大人此前支支吾吾,這會十三弟出來認了,便什麼都招了,而且這話說的順暢極了,好像提前演練過一般,望皇阿瑪明察”,胤?又一次說道。
這一次,連十四都感激地看了一眼胤?。
原來,十哥纔是重情重義的那個。
四阿哥此時心裡也疑惑,老十為何一而再地幫他說話,是徹底和老八鬨掰了,想要拉攏於他嗎。
但不等他思考清楚,康熙的問題就來了,”四阿哥,確實是十三阿哥所為嗎“?
四阿哥袖子裡的拳頭握的緊緊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辜負了十三的心意,感情告訴他,十三是唯一站在他身邊的弟弟,如今更是替他背了黑鍋,他怎能這時候把他推出去。
十三瀟灑地笑笑,“四哥,你如實稟報皇阿瑪就是”。
“此事確非兒臣所為,兒臣也不知道是不是十三弟所為”,四阿哥說完這話,心口悶的厲害,他知道他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可捨身保護他的十三弟,被他親手放棄了。
皇阿瑪真的好狠,好狠。
“三阿哥”,康熙說道。
“兒臣在”,三阿哥應道。
“把十三阿哥幽禁於養蜂夾道,沒有朕的旨意,不準任何人接近探訪,阿靈阿、揆敘二人交由刑部,詳查議罪”,康熙冷漠地下了令。
“皇阿瑪,養蜂夾道夏日濕熱難耐,冬日幽寒刺骨,如此惡劣,怎能讓十三弟去那,還請皇阿瑪開恩,將十三弟幽禁於府邸”,胤?求情道。
心中本就不好受的十四也跟著開口,“皇阿瑪,養蜂夾道環境惡劣,十三哥縱然做錯了事,也是您的兒子,還請皇阿瑪看在骨肉情深的份上,網開一麵”。
“好了”,康熙不耐煩地說,“朕已經做出了決定,三阿哥,你沒聽到嗎”?
康熙的滿腔怒火必須要發泄出去,而十三,此時就是那個出氣口。
十三叩首,朗聲道,“兒臣領旨謝恩”。
一旁的四阿哥攥緊了手心,用力咬著牙,隻覺得口腔裡一股血腥味,死死地壓製著不讓淚水落下。
十三起身後,自己摘下翎帽放在地上,緩緩起身,一步一步退了出去,帶著股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味道。
三阿哥不敢耽擱片刻,迅速邁步跟上,有侍衛上前也將阿靈阿與揆敘牢牢控製住,然後押送他們離開乾清宮。
康熙皇帝心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但還是強忍著情緒,丟下一句後,就匆匆離開了。
兒臣恭送皇阿瑪,四阿哥緊隨其他諸位阿哥之後一同跪地行禮,他的手摁在那已經摔得粉碎的茶盞碎片。
刹那間一陣刺痛襲來,鮮血順著手指流淌而出,眨眼間便染紅了腳下的茶水,彷彿一麵鏡子般清晰地映照著四阿哥眼眸深處潛藏的凶狠戾氣。
此仇不報,他誓不為人。
待眾人紛紛起身時,十四阿哥特意多看了仍俯身跪在原地的四阿哥幾眼,見其毫無反應,於是開口勸道:四哥,回去吧。
可四阿哥似乎並未聽見似的,依然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
眼見勸說無果,十四阿哥無奈之下隻得輕歎一聲,轉身默默地離開了現場。
而此時,八阿哥正跨過宮門,和煦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心生愜意。
隻見他緩緩抬頭望向天空,微微眯起雙眼,今日的天氣可真好。